剪斷九十九根燈芯後,他跪在雪地里求我回頭_第10章 10謝危言沒有走

剪斷九十九根燈芯後,他跪在雪地里求我回頭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綠色心情

10

謝危言沒有走。

他留在了醫帳外。

他脫下了名貴的大氅,換上了粗布短衣。

替我劈柴,替我燒水。

甚至去冰湖裡鑿冰,洗我換下來的帶血的繃帶。

他的手生了凍瘡,裂開了一道道血口子,但他不肯上藥。

我由著他去。

他待在這,和營地裡任何一個流民沒有分別。

我不會阻攔,但也永遠不會再多看他一眼。

有一天夜裡,冷風吹開了帳篷的縫隙。

我知道謝危言就站在風雪裡看著我。

我正在穿一件粗布對襟襖子。

我用左手揪著盤扣,想要扣進釦眼裡。

可是太冷了,左手凍得發僵。

沒有右手的配合,我怎麼也扣不上。

我試了一次又一次。

急出了一身冷汗,指尖都磨出了血絲。

最終,我放棄了。

我找了一根麻繩,隨意地將衣服攔腰一系。

帳外傳來嘶啞的嗚咽聲。

我聽著他壓抑的痛哭。

心裡生不出一絲暢快,只覺得疲憊。

臘月廿八,雪疫終於被控制住了。

黃昏時分,我背起了藥箱。

我要去下一個爆發雪疫的縣城了。

謝危言擋在了我面前。

他的眼底佈滿了血絲。

“你要去哪兒?”

他啞聲問。

“與你無關。”

“我跟你一起去。”

他固執地看著我。

“你手不方便,我替你拿東西。”

“我給你當藥童,當護衛,當什麼都行。”

“你別趕我走。”

我停下腳步,安靜地看了他許久。

“謝危言,你圖什麼呢?”

我嘆了口氣。

“你以為你在這裡劈幾天柴,受幾天凍。”

“看著我穿不上衣服掉幾滴眼淚,就能感動我嗎?”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放下身段求一求我。”

“我就會像以前一樣,因為心疼你,就乖乖跟你回去?”

“不是的!”謝危言慌亂地搖頭。

“那你聽好了。”

我迎著刺骨的寒風,一字一句地說。

“那天在書房,你把我熬了七天的生肌膏,扔進沈瑩懷裡的時候。”

“我就告訴過自己,這輩子,哪怕我死在路邊。”

“骨頭爛成泥,我都不會再要你了。”

謝危言高大的身軀狠狠一晃。

“我可以改!”

他噗通一聲再次跪在雪地裡。

“我知道是我自卑,是我猜忌。”

“你給我個機會,我把這條命給你。”

“我讓你捅十刀,一百刀,只要你別不要我。”

“謝危言,我不恨你。”

我的目光掠過他臉上那塊已經徹底癒合的左臉。

我的生肌膏,確實很好用。

“你護我免於火海,我用手腕換你容顏。”

“恩怨相抵,其實很公平。”

我攏了攏單薄的衣領。

“我要往前走了。”

“將軍也請回吧。”

“不......”

他絕望地伸出手,想要去抓我的衣角。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

我最後看了他一眼,那是我對他僅存的情緒。

厭煩,以及解脫。

我用左手拔出髮髻上的木簪,抵在了自己的咽喉處。

“你若再跟,我就用這隻左手,廢了自己這條命。”

謝危言的手,僵滯在半空中。

他盯著我脖頸上壓出的血絲,連呼吸都停住了。

我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得決絕而平穩。

身後的風雪中,傳來沙啞的哀鳴。

我沒有回頭。

大雪很快就會掩蓋我的腳印。

也掩蓋我與他之間,最後的一絲痕跡。

三年後,我在江南河畔開了一家小醫館。

閒暇時,我偶爾會為來看診的百姓排一排八字命盤。

命理常言,緣起緣滅皆有定數。

就如我與謝危言,宿命的紅線早已被我親手齊根鉸斷。

茶客愛閒聊,我也因此聽聞了不少京城的舊事。

聽說相府千金沈瑩最終被相府當作棄子。

草草打發給了一個邊陲老叟,受盡折磨。

而那位戰功赫赫的謝大將軍,在凜州雪疫平息後。

便交出了兵權,自請去守著空無一人的藥谷。

傳聞他徹底瘋魔了。

每逢風雪大作的深夜,他便會一步一叩首地登臺。

他用那雙因鑿冰洗繃帶而生滿凍瘡的手。

固執地去點燃那九十九盞長明燈。

可山谷風大,燈火總是燃了又滅。

少一盞,天神不佑,新娘便不算出閣。

他便只能在黑暗中,抱著一個用泥土拼湊起來的白瓷藥罐。

跪在神臺前泣血哀嚎,直至天明。

蘇煜曾順路來看過我一次。

他的腿雖已治好,走起路來卻仍有些微跛。

他沒有提謝危言,只是替我掃淨了院子裡的落葉,問我是否覺得孤獨。

我笑著搖了搖頭,遞給他一杯熱茶

“江南的水土很養人,我不走了。”

紅塵萬丈,眾生皆苦。

曾經那個為了半條命的恩情。

甘願畫地為牢的藥谷少女,確已死在了凜州的寒冬。

如今活著的,只是醫治世人的大夫。

山高水長,歲月無波。

謝危言,願我們生生世世,死生不復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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