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斷九十九根燈芯後,他跪在雪地里求我回頭_第6章 6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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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派出去的城防營搜了一整夜。
查無蹤跡。
主院的書房裡,謝危言枯坐在椅子上,雙眼熬得通紅。
“將軍。”
老軍醫提著藥箱,神色凝重地走進來。
“老朽仔細查驗過那個白瓷碗了。”
“那碗裡不僅有血,還有殘渣。”
“在藥谷,這叫血引之術。”
謝危言眼珠動了動:
“什麼血引之術?”
“藥谷古籍記載,若要治癒陳年舊疤,尋常草藥根本無用。”
“必須以至親至愛之人的鮮血為引,生生放血七日,熬製成膏。”
老軍醫嘆了口氣,眼中滿是不忍。
“放血者,如同經受凌遲,虛弱至極。”
放血七日。
治癒陳年舊疤。
他突然瘋了一樣站起身,衝向書案。
沒有。
什麼都沒有。
“藥呢......”
謝危言在書房裡亂翻。
“前幾天,她拿過來的那個白瓷藥罐呢?!”
站在門外端著熱粥的沈瑩,聽到動靜,柔柔弱弱地走進來。
“將軍找什麼?是那個藥罐嗎?”
沈瑩咬了咬唇,輕聲說。
“那個藥罐裡的膏藥腥臭難聞,昨日將軍不是賞給瑩兒了嗎?”
“瑩兒嫌它味道難聞,便讓丫鬟扔到後罩房的泔水桶裡了。”
“你扔了?!”
謝危言猛地轉頭。
沈瑩嚇得後退一步,粥碗砸在地上:
“將軍......不是您說,那只是些廉價的玩意兒,讓瑩兒拿去物盡其用的嗎?”
廉價的玩意兒。
謝危言眼前一黑,幾乎要站立不穩。
那是她放了七天七夜的血。
忍著手腕深可見骨的劇痛,熬出來治他臉上的疤的藥!
他居然當著她的面,扔給了誣陷她的女人。
還罵她假惺惺,罵她噁心。
“找回來......去給我找回來!”
謝危言一把推開沈瑩,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謝危言跪在雪地裡,不顧髒汙,雙手瘋狂地在泔水和凍土裡翻找。
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
終於,他找到了那個已經碎成兩半的白瓷藥罐。
裡面的藥膏已經凍成了暗紅色的硬塊,混著泥土,髒汙不堪。
謝危言顫抖著手,將那半塊碎瓷片捧在手心。
老軍醫在一旁,只看了一眼,便老淚縱橫:
“是了......這便是用命熬出來的生肌膏啊。”
“夫人這是把半條命,都還給將軍了。”
“還給我......”
他想起了她平淡無波的聲音。
“治好你的臉,我們就互不相欠了。”
她不是欲擒故縱,也不是為了去見蘇煜。
她是在與他做最後的了斷。
她把欠他的半條命,一滴血一滴血地還清了。
“不......我不准你還清......”
不知過了多久,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去祈福臺。”
他聲音空洞。
“去把長明燈點上。”
“她說過,只要長明燈不滅,她就是謝家的媳婦......”
他跌跌撞撞地跑向後院的祈福臺。
那是當年他們成親時,他為了她。
頂著烈火衝上去點燃最後一盞燈的地方。
推開祈福臺沉重的大門。
九十九盞長明燈,靜靜地陳列在神臺之上。
可是,沒有光。
一盞都沒有。
謝危言呆滯地走上前,拿起火摺子,想要去點第一盞燈。
手湊近的那一刻,他看清了。
九十九盞燈,每一盞的燈芯,都已經被齊根剪斷。
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留戀。
“謝危言,燈火已滅,兩不相欠。”
火摺子從謝危言手中滑落,徹底熄滅。
他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神臺前。
直到這一刻,看著這九十九根斷絕的燈芯,謝危言才終於明白。
不是蘇煜,不是任何人。
是他自己,親手殺死了那個滿眼都是他的藥谷少女。
她真的,永遠都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