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斷九十九根燈芯後,他跪在雪地里求我回頭_第9章 9凜州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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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州的雪,下得比京城還要冷。
城門外堆滿了因雪疫而死的人,城內瀰漫著濃重的藥渣味。
我穿著一件單薄的麻衣,蹲在泥水裡。
用左手吃力地檢視著一個長滿膿包的孩童。
“燒得太高了,得施針。”
我轉過頭,對身旁十來歲的小藥童說:
“阿生,你來施針,我教你認穴位。”
“大夫姐姐,我不敢!”
阿生拿著銀針,手抖得厲害。
“別怕。”
我輕聲安撫,本能地想要抬起右手去握那根針。
可是,那隻曾經能穩穩捏住銀針的手。
只是顫抖了一下,連半寸都抬不起來。
我怔了一瞬,用左手按住小孩的肩膀。
“我右手廢了,拿不了針。”
“你若是也不敢,這孩子就沒命了。”
“下針,風池穴,進三分。”
帳篷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踩雪聲。
我回過頭,看到了謝危言。
他穿著狐裘大氅,卻渾身發抖,眼眶猩紅。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他眼底的防線崩潰了。
堂堂從一品的驃騎大將軍,雙膝一軟,跪在了泥水裡。
“我來接你回家。”
他卑微地低下頭,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看著他,心裡竟然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我轉過頭,繼續用左手按著病童。
“阿生,繼續,下一針,曲池。”
我將他徹底無視了。
他沒有走。
我用左手艱難地生火,劈柴時因為使不上力,險些砸中腳背。
謝危言瘋了一樣衝過來,一把奪過斧頭。
“我來。”
他紅著眼,祈求地看著我,聲音裡帶著哭腔。
“你想做什麼,我都替你做,你別傷了自己......”
我看著左手,終於正眼看了他一次。
“謝將軍!”我退後半步,拉開距離。
“我已是被休棄之身,將軍金尊玉貴,不該在這種腌臢地方髒了手。”
“不是的!那休書不作數!”
謝危言慌亂地伸出手,想要抓我的手腕。
他碰到了我的右臂。
我猛地瑟縮了一下,冷汗浸透了後背。
他這才發現,我右手腕裹著的粗布下,滲出了血水。
“還疼是不是?”
謝危言的眼淚砸了下來。
“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沈瑩我處置了。”
“生肌膏我找回來了,你跟我回去,我用所有的藥材治你的手。”
“治不好了。”
我平靜地打斷了他。
我慢慢捲起右手的袖子,解開那層粗布。
一條深可見骨的疤痕暴露在冷風中。
因為長期沒有好藥,加上受了凍。
皮肉已經翻卷發黑,連著的手指都呈現出扭曲。
我看著自己的手。
“手筋斷了,化了膿,又凍死了肉。”
“謝危言,你看清楚。”
“我連自己系衣帶都做不到,連一隻碗都端不穩。”
“你將軍府的主母,總不能是個連給客人倒酒都會砸了酒壺的殘廢吧?”
謝危言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如紙。
“那是!那是我當時胡說的!我不知道你受傷了!”
他上前一步,想要把我那隻殘破的手捧進懷裡捂熱。
我冷冷地避開他,將手收回了袖子裡。
“知不知道,有什麼分別呢?”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
“謝危言,五年了。”
“你哪怕有一次,信過我嗎?”
“你沒有。”
“現在燈滅了,血還了。
“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