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叫盼弟，舅舅卻拿她當寶_第6章 周興宗先問姐姐有沒有對象
周興宗先問姐姐有沒有物件，聽說沒有。
他從舊工裝裡掏出偷來的戶口本。
「去把名字改了。」
他說,「男人一聽盼弟，就知道你家裡偏心，容易拿你不當回事。」
她仍把戶口本推回弟弟手裡。
「我喜歡這個名字，不改。」
舅舅急得跟在她後頭:
「許盼弟，你沒在外頭吃過虧，不懂那些男人......」
「少管我。」
「我管得還少?」
......
兩個人一個穿學士服，一個穿舊工裝，繞著校園吵了半圈。
最後誰也沒說服誰，橘子倒吃掉大半袋。
姐姐堅持說這個名字不改。
後來我媽拿到第一筆工資，給舅舅買了當時最時興的新手機。
他的舊手機接電話全靠拍，工友常拿這件事笑他。
她用第一筆工資給弟弟換了新手機。
舅舅捧著盒子，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姐，還是你疼我，這麼貴都捨得買。」
他又把??口一拍:「從今天起，我繼續聽你差遣。」
弟弟捧著手機宣佈繼續聽她差遣。
新手機買來後，舅舅每天都打一個電話。
第一天問充電器能不能一直插著，第二天問通訊錄怎麼存人，第三天終於學會發簡訊，只給姐姐發來三個字:吃飯沒。
我媽把那條簡訊留了很多年，換手機時還特意讓人替她導過去。
18.
我媽結婚那天，舅舅哭得比誰都響。
婚車剛動，他便追上去拽住後門。
司機因他拽門急忙停車。
「姐，你別走!」
他趴在車窗邊，鼻涕眼淚全糊在臉上:「姐，把我也塞進嫁妝箱帶走吧!」
弟弟追著婚車說要把自己塞進嫁妝。
我媽又心疼又想笑，隔著車窗拍他的手:「新房走過去只要一刻鐘，婚禮散了你照樣能來吃晚飯。
」
姐姐告訴他新家走路十來分鐘。
舅舅這才鬆手，拿紙巾胡亂抹臉。
婚車再次開動，他站在路邊扯著嗓子喊:「姐，他敢欺負你就回來，我養得起你!」
他站在路邊喊受委屈就回家。
外婆氣得在他背上捶了一拳:「你的錢還得娶媳婦!」
舅舅回頭嚷:「少娶一個又不會??!」
車裡的人都笑，我媽也笑，笑著笑著，眼淚便掉到婚紗上。
婚車拐過街口時，她回頭還能看見弟弟站在原地。
紅喜字越飄越遠，他仍高高舉著手，像小時候送她去上學那樣，非要親眼看著姐姐平平安安走到下一段路上。
19.
我媽生我那天，舅舅接到訊息便衝進醫院，進門先開啟手機錄影。
「姐，我給你留證據，誰敢在這時候偷懶，沒有一個人能逃得過我的眼皮子。」
舅舅舉著手機守在產房外。
我爸剛想坐下打遊戲，被鏡頭一照，又默默把手機塞回口袋。
醫生提到無痛，他才問了半句費用，舅舅已經盯過去，我爸立刻點頭說只要不疼就打。
我出生後，兩家人圍著我看鼻子看眼睛，只有舅舅仍守著門。
媽媽被推出產房，他第一個撲過去，哭著說姐姐居然生了一個人，實在太厲害。
別人圍孩子時他先奔向姐姐。
我爸說要請月嫂。
第二天他把護理證拍在床邊。
證是他提前學下來考的，煮月子飯、給孩子拍嗝、換尿布都做得像模像樣。
「外面請的人哪知道我姐吃什麼?我是她帶大的，這活我最合適。」
媽媽每天只管吃飯睡覺，有事便喊:「周興宗，我想喝魚湯。」
「馬上來。」
「孩子哭了。」
「我去抱。
」
出月子那天，我媽面色豐潤，照鏡子時自己都覺得氣色比懷孕前好。
舅舅把囤好的尿不溼擺滿陽臺，才滿意地收拾包。
他在冰箱門上貼了一張紙，哪格放魚湯、哪格放燉肉、一天熱幾回，全寫得清清楚楚。
臨走前又把我爸叫到廚房，挨項交代，直到我爸能把選單背下來，他才勉強點頭。
媽媽抱著我晃了晃:「圓圓，有個弟弟......真好啊。」
20.
今天，舅舅帶我去吃漢堡。
他舉著手機研究優惠券，算了半天哪個套餐最划算。
我趴在桌上看他，忽然問:「舅舅，你為什麼真心實意聽我媽使喚?」
他愣了兩秒，放下手機:「我七歲回村，要不是你媽管我，我早叫狼叼走了。」
我提醒他，村裡那時根本沒有狼。
他不服，非說有一次自己被大黑狗追，是姐姐從菜地裡衝出來，用石塊把狗趕走，還一路喊著叫他快跑。
他把兒時被狗追說成差點喂狼。
舅舅拿袖口擦了擦眼睛:「你媽在我心裡，就是最厲害的人。」
舅舅說姐姐是他這輩子最穩當的親人。
姐姐是我這輩子最穩當的親人。
他把這句話說得很認真，像怕我聽漏一個字。
其實媽媽早告訴過我，那條狗被第一塊石頭砸中便跑了，舅舅卻記成姐姐和惡狗大戰了好幾回合。
也太好哄了。
漢堡店裡人來人往，舅舅又低頭替我擠番茄醬。
後來他開店賠光積蓄，是我媽把存款拿出來幫他重新開張。
現在店鋪穩定了，他有空便來接我放學，還常帶我去見女朋友。
女朋友看他蹲在地上給我係鞋帶，說他將來一定會是個好爸爸。
兩人最近已經談到結婚，他卻先問我婚禮上想不想當小花童。
我咬著蛋撻看他。
我想起派出所那天，他抱著一疊照片急得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也想起這些年每次媽媽喊他，他嘴上嫌麻煩，腳卻已經往門外走。
原來我小時候認定的那個壞人，從來沒有搶走媽媽的人生。
我終於懂了媽媽為什麼捨不得改名。
這個名字曾經是長輩盼兒子的念頭，也曾差點把她一輩子框在村裡。
可她真正盼來的那個弟弟，沒有踩著她往上走，反而一次次把本屬於自己的路分給她一半。
我突然也有一點喜歡這個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