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叫盼弟,舅舅卻拿她當寶_第4章 第二天兩個人喜氣盈盈地揹著書包出門
第二天兩個人喜氣盈盈地揹著書包出門。
弟弟把雞蛋籃子裡的蛋煮了兩個,一人一個。
母親給他的麥乳精,他也衝了兩杯。
多年後那個書包仍在櫃頂。
每次搬家,我媽都親手套好防塵袋,不許我拿來玩。
有一回我趁她不在,把書包拖下來當過家家的菜籃。
她回家看見,第一次衝我發火,搶過去擦了好幾遍。
後來她向我道歉,卻仍沒讓我碰,只說這是舅舅送她的第一件像樣東西,裡頭裝過她最想要的人生。
可好日子剛過了幾年,外公外婆便來信,說要接周興宗進城念初中。
名單裡沒有姐姐。
我媽又一次站在被留下的那一邊。
11.
外公外婆回村時穿得體面,外公腕上還多了一塊亮閃閃的手錶。
他進門便叫兒子收拾東西。
周興宗坐在院裡剝豆角,先問:「我姐呢?」
外公說,女孩子認得幾個字便夠了,早晚要嫁去別人家。
兒子不同,應該進城讀好學校。
周興宗把豆角扔回盆裡:「許盼弟不去,我也不去,我成績差,換了別人講題,我一句都聽不明白。」
外婆勸他:「那讓你姐姐留在村裡,等寒暑假......」
周興宗往地上一躺說沒有姐姐就不讀。
他滾了兩圈,拍著腿哭嚎:「我命苦啊,沒有姐姐,我連作業都不會寫!」
「姐姐不去,我就不念了,我要去車間擰螺絲!」
我要去車間擰螺絲,成了他那天最嚇人的一句話。
長輩最怕寶貝兒子不成才。
他們給他起名興宗,就是盼他讀書做大事,哪肯看他主動去車間。
外婆急忙把他從地上拉起來,答應把兩個孩子一起送到鎮上的初中。
他從土裡爬起來,撣乾淨褲子,趁父母轉身,朝我媽眨了一下眼。
弟弟故意把姐姐說成免費老師。
夜裡,他叼著一根草坐到門檻邊。
他小聲催姐姐一定要考出去。
「姐,你腦子比我好,去鎮上好好念,以後考得越遠越好。」
「離咱爸媽遠一點,過你自己想過的日子。」
我媽看著他,第一次明白,這個總說離不開姐姐的孩子,其實一直在想辦法把姐姐推出去。
進鎮中學後,姐弟倆住校,只能週末回家。
周興宗故意把會做的題留到晚上,抓著頭髮催姐姐講。
父母誇她還有點用處,他便順勢說學校老師也誇姐姐聰明。
長輩聽得高興,暫時沒再提讓她退學。
我媽知道那些題他在課堂上就會了。
有時他裝得太過,連最簡單的一道也答錯,她便用筆敲他的頭。
周興宗捂著腦門叫疼,等父母走開又衝她做鬼臉。
兩個人靠著這樣一點點的假話,把她的書一頁頁讀下去。
12.
初中畢業後,外公外婆給我媽挑了個婆家。
男方在鄰村開雜貨鋪,願意出一筆不小的彩禮。
我媽十九歲,還沒來得及報名讀高中,媒人已經坐進家裡談日子。
弟弟聽見,臉漲得通紅:「十九歲結什麼婚?這事犯法!」
外公嗤笑,說村裡十五六歲說親的姑娘多得是。
弟弟嚷著誰敢逼婚就會耽誤他考公。
「你們敢收彩禮,我以後政審過不了,周家的祖墳都得冒黑煙!」
外婆聽不懂政審,卻聽懂兒子可能做不了官,立刻叫媒人先回去。
第二天,她還真讓外公去鎮上派出所問,知道女兒沒到法定婚齡,才暫時歇了心思。
可她只肯把婚事往後挪,不肯繼續交學費。
許盼弟順勢說高中畢業彩禮更高。
弟弟在旁邊點頭,把讀書花費說得像一本穩賺不賠的賬:「有文化的姑娘,誰家不願意多給?這點學費算什麼。」
姐弟一唱一和換來三年書。
長輩聽不懂法律卻怕兒子沒前途。
我媽就這樣進了高中。
父母仍把她當一件等著漲價的貨,可只要校門開著,她只管走進去。
她比同班同學大幾歲,初進教室時總覺得別人都在看她。
英語底子差,她把單詞寫在裁成小片的廢紙上,洗衣、排隊、燒水時都拿出來背。
夜裡熄燈後,她躲在被窩裡默唸,直到那些陌生字母不再擰成一團。
13.
到了高中,周興宗不再讓姐姐照顧他。
每天放學鈴一響,他第一個衝向食堂。
他提前搶好兩份熱飯。
佔好座位,他才跑回教室叫人。
同宿舍的男生笑他以前天天吹牛,說姐姐會給他洗衣服,如今怎麼自己蹲在水房搓校服。
周興宗頭也不抬:「我姐在複習,她要考重點,我又不考,耽誤她做什麼?」
他自己蹲在水房洗校服。
為了讓姐姐每天喝上牛奶,他給外婆打電話,說自己正在長個,一瓶不夠喝,得多寄點生活費。
錢一到,他把牛奶票全塞進我媽抽屜。
週末父母打到宿舍??下,他對著電話又換了一張嘴:「放心,姐姐把我照顧得可好了,飯她打,衣服她洗,被子她疊。」
電話裡卻說姐姐天天伺候他。
他把父母多寄的錢變成姐姐的牛奶。
我媽站在??梯拐角聽見,等他結束通話才問:「你說謊不怕閃了舌頭?」
周興宗咧嘴:「我不這麼說,他們哪肯給錢,你快回去看書,別耽誤我以後跟人吹,我姐是大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