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叫盼弟,舅舅卻拿她當寶_第5章 外婆有一次突然到學校
」
外婆有一次突然到學校,正撞見周興宗抱著自己的衣服去水房。
我媽以為事情要露餡,弟弟卻把盆往她手裡一塞,大聲使喚姐姐快洗。
等外婆走遠,他又搶回來,壓低聲音說演戲也得演全套。
期末前,我媽發燒,仍撐著去晚自習。
周興宗把她從教室拽回宿舍,跑到校醫室拿藥,又端著飯盒守在門口。
他不會熬粥,就把食堂打來的米飯泡進熱水裡,硬說和家裡的稀飯一個味。
我媽吃得直皺眉,卻一口也沒剩。
第二天退燒,她睜眼便看見弟弟趴在門邊睡著,手裡還攥著沒來得及蓋好的藥瓶。
14.
我媽真考上了重點大學。
電話那頭,外公外婆卻一連說了好幾句:女兒念大學沒用,錢要留給兒子成家,已經有個開磚廠的人家願意給三萬彩禮。
......
錄取訊息剛到就撞上三萬彩禮。
外公外婆回村時,周興宗還以為他們要辦升學酒,衝出門便喊全村只有姐姐考上重點。
外公把菸頭按進地裡,罵兒子沒出息,又把責任推給我媽,說她只顧自己,沒把弟弟教好。
「我考不上關她什麼事?周家有一個能出頭的不就夠了!」
弟弟第一次被父親的狠話堵住。
外婆冷著臉說,若他真捨不得姐姐嫁,就復讀一年,讓姐姐再伺候他一年。
等他考上大學,姐姐照樣得嫁。
周興宗一腳踹上牆,氣得發抖:「我不復讀!你們敢逼我姐,我就......」
外公站起來,逼他把後半句說完,又冷笑兒子就算尋??,女兒也得換彩禮。
弟弟張著嘴,第一次發現,拿自己威脅父母也有不管用的時候。
第二天媒人上門,隔壁鎮的磚廠老闆說下月便來接人。
她聽著屋裡討價還價,手裡的床單越搓越緊。
她蹲在井邊決定這次不等別人救。
這些年讀過的書告訴她,人生不只有嫁人一條路,村外還有許多地方,她想親眼去看。
她要去看村外的世界。
那晚她把錄取學校的地址抄在舊掛曆背面,又把車站、票價和換乘路線一項項記清。
紙貼在床後,白天不能見光,她只能等所有人睡下再摸出來看。
她一遍遍默唸那座城市的名字,像先在心裡走了一遍逃出去的路。
15.
錄取通知書寄到鎮中學,我媽沒敢留家裡的地址。
她算著日子獨自去取。
偏偏那天男方一家上門,要先把人帶回去看看,外公外婆找不到她,便催周興宗去鎮上攔。
周興宗進屋拿了一個早就備好的布包,邊跑邊念:「你可千萬別回來。」
他在半路見到我媽。
她攥著通知書剛要問家裡出了什麼事,他已經把包塞進她懷中:「走,直接去車站,那家人來了。」
周興宗把錢票和證件一股腦塞給姐姐。
包裡有兩張火車票、兩個人的身份證和一沓皺巴巴的零錢。
他早把兩張車票藏進布包。
我媽問:「你怎麼辦?」
「跟你走啊。」
他催她快跑,「你去唸大學,我也去城裡找活幹,總不能把你送出去,自己回去捱打。」
同一天姐弟倆一起離開槐樹灣。
男方上門讓回家變成危險。
外公外婆退了彩禮,在村裡被笑了許久。
我媽辦助學貸款進大學,舅舅進廠打工,供兩個人的生活費。
火車開動時,我媽一直不敢坐實,怕父母忽然追上來把她拖下去。
周興宗把車票攥在手裡,擋在過道邊,嘴上說誰來也別想帶走姐姐,自己卻緊張得額頭全是汗。
直到村莊徹底退到窗外,他們才各自鬆開手。
她放假也去做工,兩人攢到錢,就在學校後街點一盤炒肉,吃完踩著路燈影子走回租來的小房間。
打那時起,他們在城裡彼此撐腰。
舅舅住的廠宿舍擠了八個人,夏天悶得睡不著;我媽的助學金也只夠最基本的飯錢。
兩人誰都不肯說苦,見面時總把好訊息擺在前面。
他說食堂今天有肉,她說老師誇了她的作業,至於磨破的手和空了的飯盒,都藏在身後。
16.
大二暑假,舅舅來學校看她,說工廠要減人,自己多半留不住。
弟弟只說廠裡可能留不住人。
他講得輕鬆,還買了兩個肉包,催姐姐趁熱吃。
我媽把追問嚥了回去,手也按在自己的口袋裡。
送走弟弟後,她在學校旁的飲品店找了一份夜班。
白天上課,傍晚開工,一直忙到打烊。
手指被杯蓋磨出紅口,第二天照常去教室。
她連著兩個月夜裡去飲品店幹活。
攢夠三千塊時,周興宗已經在另一家廠找到臨時活。
她去看他,趁他換衣服,把錢塞進工裝內袋。
三千塊藏進弟弟工裝內袋。
姐姐沒有講苦只把錢留下。
周興宗發現時,她已經坐上回學校的公交。
他打來電話罵她傻,她只說:「你供我讀書的時候,也沒問我許不許。」
電話那邊安靜幾秒,才響起一聲很輕的笑。
17.
畢業典禮那天,舅舅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站在校門口,手裡提著一袋橘子。
他曬黑許多,笑起來仍像當年那個口袋裡藏糖的孩子。
兩人沿校園邊走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