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確診阿茲海默症後,我去找了顧林十三次,一次也沒見到他。
第一次,因為小青梅和男友鬧分手,他飛去為她收拾行李。
第二次,小青梅水土不服,他陪著掛號、輸液。
......
後來,醫生催爸爸這周內辦理出院。
顧林終於肯見我一面。
「叔叔的病沒法療愈,多思無益。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婉婉,她第一次來北京,人生地不熟,你帶她出去轉轉。」
原來,我爸爸的生??存亡,於他不過小事一樁,多思無益。
我平靜地看著他:
「不了,我們分手吧。」
1
顧林隨意地看了我一眼,雙手抱臂,倚靠在車旁。
「夏夏,你是在試探我嗎?」
「叔叔生病,誰也不想,我沒有落井下石的意思,也不會和你分手。」
我仰頭望著顧林,心中忍不住一酸。
他什麼都知道。
知道爸爸確診了阿茲海默中期,我為他到處求人,掛專家號、排床位,找了他這個知名神經內科醫生十三次。
知道爸爸最大的心願就是看我嫁人,有個好歸宿。
知道我很難過,會因為爸爸的事,對他心有芥蒂。
還是袖手旁觀。
我忍住淚:「不是試探。」
顧林嘆氣,他看見我眼底水光,卻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那是因為婉婉?」
「這些年她過得很難,她爸去世,她高考失利沒考上大學,在老家混日子,你從小被父母寵愛,不懂這種滋味。」
「我和她一起長大,看她就像看自己妹妹。」
「夏夏,我沒法對她置之不理。」
他語氣沉了沉,幾乎一字一頓。
「我......只求你這一件事。」
求。
顧林是骨頭很硬的人,他剛進醫院工作,得罪了主任,被安排值了半年夜班,坐了半年冷板凳。
沒有求過任何人。
現在。
他為了一個老家的小青梅,求我陪她。
我搖搖頭。
「爸爸辦理出院事情很多,我沒心情。」
顧林還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他上前一步,抬手幫我拭淚。
我偏過頭。
他指尖頓在半空,虛虛握拳,像是不忍心一樣,聲音放得更軟。
「阿茲海默的中位生存期在 3-10 年,很多人確診後也能活很久。」
「你不用太擔心。」
我愣住了,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也沒擠出一句話。
很多人?
可我只有一個爸爸啊。
顧林沒有發現我的異樣,他擔憂婉婉,匆匆而來,匆匆離去。
留給我一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好在。
我和他之間,再也沒有「屆時」了。
2
我並沒有騙顧林,忙著辦理出院是真。
分手也是。
第一件事就是把北京的房子賣了,我和顧林是大學同學,在一起五年,為了他跨越大半個華國,來北京打拼。
爸爸怕我們生活有負擔,一畢業就為我在北京買了房。
醫生說阿茲海默症沒有療愈的可能,目前的治療方法只能延緩發作。
讓家人多陪陪他。
我想了很久,後續治療需要很多時間,也需要很多錢。
與其在北京,讓爸爸覺得他是我的負擔。
不如回家。
所以,第二天一早,我就聯絡中介,把房子掛在了平臺上,又讓二奢店的人上門,把包包首飾出掉。
這個節骨眼。
婉婉來了。
她帶了盒臭豆腐,說是老家的特產,顧林最愛這一口,她親手炸的,讓我也嚐嚐。
我哪有空?
直接拒絕:「我不喜歡,你回去吧。」
婉婉立刻紅了眼眶。
她長睫毛顫呀顫,鼻尖小痣也在抖,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林哥哥說我若是一個人無聊,可以來找姐姐玩,姐姐不喜歡我嗎?」
「是。」
我心底出奇的平靜,連一點點失望都沒有。
我介意的事,他總是記不住。
婉婉些受傷:「姐姐,我......」
我沒理她,因為正好找出了那塊百達翡麗的手錶——剛工作時,爸爸送我的禮物,他說以後夏夏就是大人了,值得世界上最好的。
他還開玩笑:「要是顧林那小子對你不好,咱就把他踹了。」
一語成讖,百達翡麗成了爹爹的救命表。
這幾年,它一直收在箱子裡。
幾乎全新。
我想,差不多能賣個一百來萬,回老家夠我和爸爸休養很久。
「姐姐,這塊手錶真好看,你要放到哪裡去?我幫你。」
「不用。」
我甩開婉婉,可她動作太快了,劈手奪過那塊表。
手一滑。
摔了。
我眼前發黑,撿起錶盤摔得稀碎的手錶,重重的一巴掌甩在婉婉臉上。
「沒長腦子,連耳朵也沒長嗎?」
3
顧林匆匆趕來時,便看到婉婉淚流滿面的模樣。
他擁住她。
她在他懷裡無措地發抖,「小林哥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想幫幫姐姐,我也沒想到......」
林少白在醫院坐診,看過多少鬧劇。
只需掃一眼。
發生了什麼,簡直一清二楚。
可此時他只看得到婉婉臉上的巴掌印,只看得到她臉頰高高腫起,只看得到她流到他心底的眼淚。
「不過是一塊手錶,壞就壞了。」
「夏夏,婉婉從小地方來這,她不知道的東西,你可以多教幾次,怎麼能一上來就喊打喊刀?」
「這就是你們殷家的家教嗎?」
我冷笑,抄起茶杯,往顧林的臉上潑去。
「現在醒了?」
「未經主人允許,不可以碰人家東西,什麼時候這種道理也需要我來教?」
顧林沒有躲開那杯茶,臉上都是茶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