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_第5章 想來這幾個月
想來這幾個月,他過得不好。
不過,這已經和我沒什麼關係了。
我向陳越介紹:「這是北京來的顧醫生,我和你提過的前男友。」
顧林激動地打斷我。
「夏夏,我沒有同意分手,不是前任。」
「幾個月前,你不聲不響地辭職回家,我以為你只是想要冷靜一段時間,你想要時間和空間,我給你了。」
我不解:「顧林,說這些話,你自己不覺得好笑嗎?」
「那是因為婉婉?你明明知道,我自小和她一起長大,她父親去世,我就和她哥哥一樣。就因為叔叔來北京時,我分心照料婉娘,你就要和我分手?」
「這是什麼道理!」
我直直地望著顧林,平靜地開口。
「是,你有苦衷,因為婉婉是你的青梅,你們情意深重,所以關於她的一切都比我重要,都比我爸爸重要。所以你可以在我爸掛不上號時拋棄我,放下北京的一切,去接和男朋友鬧矛盾的她。」
「所以你可以在我求助無門時,照顧水土不服的她,讓我空等一夜。」
「僅僅因為我是你的女朋友,就彷彿天然低她一頭,你總是讓我讓、讓我退一步。可是憑什麼?顧林,我不欠你的。」
「更不欠她!」
回家這段時間,我想清楚了很多事。
從前我總是很討厭婉婉。
討厭她插足我和顧林之間;討厭她早不有事,晚不有事,偏偏爸爸生病的時候有事;討厭她在顧林那兒,總是比我重要。
後來我才發現——
我最該討厭的,是顧林。
如果不是他一次次地給了婉婉希望,她不會總纏著他。
他讓她生出無限妄念。
一瞬間。
顧林臉色變得極為蒼白,他動了動唇。
想解釋的。
「夏夏,我只把她當妹妹,不過是兄長對妹妹的愛護。」
「我是來接你回北京的。」
「我知道,你怨我對叔叔棄而不顧,北京的醫療資源好。你把他帶在身邊,我們重新開始。」
我分外善解人意:「不怪你,顧林,你工作忙,難免顧不上我們。」
「不過,你實在想不開——」
「也當我是妹妹好了,反正我絕不可能和你複合。」
我看著他,內心沒有半點波動。
原來放下一個人是這樣的,既不會因為他開心,也不會因為他難過,連恨都沒有,他就像路邊的隨便某個甲乙丙丁。
我轉身,交代陳越明日來陪我挖花。
身後傳來很輕的一聲。
「對不起。」
12
我不知道顧林是怎麼找到這裡的,我幾次三番試探過他——
假日陪我一起回家看看吧。
他一次也沒答應過。
五一不長的幾天假期,他全耗在了這裡,總能適時地出現在我面前,惹得鄰居們打聽了好幾次。
不包括陳越。
他幫著我一起整理花苗,比平時沉默多了。
陳越不開口,我也忍著。
最後他沒忍住:「夏夏,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顧林珠玉在前,他讀書那樣好,聽說高考還考了狀元,和夏夏的情緣人人稱道,所以她才一直沒有答應他?
月光下,我覺得陳越好可愛。
湊上前。
墊腳。
吻在他眉心:「當然不是啊。」
「喜歡你的人,只會覺得你哪哪都好。」
我沒想到,這一幕被顧林全然收入眼中。
在他開口前。
我先說:「顧林,你沒資格管我,也沒資格對我的生活指手畫腳,說話前先想清楚我愛不愛聽。」
他抿唇:「夏夏,我們真的再無可能嗎?」
「是。」
顧林苦笑半晌,他突然說:「從前你不曾這樣對我。」
我想了好久才想到,或許他說的是像吻陳越一樣吻他。
其實有過的。
有好多次,我想衝進他懷裡,想踮腳親他下巴,想向他撒嬌,但那時候顧林才工作,總是冷冰冰地推開我。
不過,現在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是嗎?」
「那祝你往後遇到情投意合的姑娘,我該回去了,借過。」
我失去耐心,繞過顧林,像他從前那樣。
留下一個背影。
13
假期結束後,我以為顧林要回北京的,但攙著爸爸出去買菜時。
又看到他了。
他湊上前,很自然地來接我手上的包,「夏夏,我請了長假。」
「如果你想留在家裡也沒有關係,我可以把工作調來,和你一起留在這,只要你願意重新開始。」
顧林希冀地看著我, 他一定在想他都退讓了這麼多步。
我肯定滿意了。
但我,避開了。
我最後一次好聲好氣地告訴顧林:「看在過去的情分上, 這次我不報警,但下次就不好說了。」
「麻煩你有點自尊心, 不要再糾纏我了。」
這句話脫口而出, 顧林眼裡是顯而易見的受傷。
就連我也愣了一下。
原來追他時,他對我說過那麼多傷人的話。
那時候年紀小,總是回寢室哭一場再擦乾眼淚繼續。
現在, 不會了。
顧林是被一通醫院的電話叫回去的,聽鄰居說他託人帶話。
「等醫院的事忙完, 我就回來。」
我沒放在心上, 但不久, 收到了爸爸的主治醫師發來的語音。
是和藹的女聲。
「看你的朋友圈,這麼難養的花,你居然養得這麼好, 正好我這也有盆蘭花開了,你能不能幫我看看。
」
我立刻答應了, 讓她發照片給我。
她居然打來了影片電話。
360 度看著那盆花。
她也旁敲側擊地提起了顧林,「小顧調取病人病例,我才知道原來你是他的女朋友, 這段時間他為了你深思不安,我給他批假條讓他去看你。
」
「他回來以後,生了場大病, 半個月沒有上班。」
「他那個老家來的妹妹, 鬧著要上位, 被他趕走了。」
「可?,他心裡是有你的。」
她是顧林的領導,為他說話也實在正常。
我沒有駁嘴,只是笑了笑。
「郭醫生,蘭花有些悶根, 少澆水就好。」
「要是根爛了。」
「大羅神仙來了都無力迴天。」
14
或許是老天保佑,一直到過年的時候, 爸爸的病情都還比較穩定。
他有一個隨身帶著的小冊子。
每天都寫幾筆。
不讓我看。
老頭子一大把年紀了,搞什麼小秘密,他不給看那就不看,這個年過得很熱鬧, 終於不是大年三十,他坐在陽臺看著遠方盼我回家。
整桌除夕宴都是我操持的,叔叔嬸嬸舅舅舅媽都來了。
零點, 表弟們放煙花的時候。
我收到了一條陳越的訊息:
「夏夏, 新年快樂!」
「我是今年第一個給你送祝福的嗎?」
我笑著回了他。
順便在朋友圈刷了刷, 居然意外地看到了顧林的訊息, 就在年前他給病人做手術的時候, 婉婉突然闖進來。
他把打了麻醉的病人丟在病床三個小時。
被病人家屬舉報。
醫院也開除了他。
我面無表情地滑下了這條朋友圈, 突然陳越的電話打了進來。
「夏夏,你有空下來嗎,我在你家??下,來給你——」
「送壓歲錢。」
燈火輝煌的房間裡,我低頭往下看, 清俊的青年站在路燈下,身後是長長的影。
對的人,總會正正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