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_第3章 他們寢室散夥飯那晚

他們寢室散夥飯那晚，他喝多了酒，我接他回去。

意外發生了關係。

我忍著羞澀問他:「我們還能有以後嗎?」

他答:「隨你。」

我就這樣成了他的女朋友。

可他並不喜歡我，有很多次我埋怨顧林不如別人的男朋友貼心，他不懂浪漫，也沒有儀式感。

情人節、七夕、紀念日、生日......

這樣的日子永遠都是我記著，默默地為他製造驚喜。

而他永遠只有一句話:

「抱歉，工作有點忙，我忘記了。」

「下次補給你。」

從前，我要為他的工作讓步，現在，要為他的婉婉讓步。

曾經，我很疑惑為什麼顧林的微信朋友圈裡我只有背影。

直到婉婉面對面地出現在我眼前，我才發現林少白心裡承認的女朋友，從始至終——

不是我。

是了。

顧林這樣聰明的人，怎麼會不知道這些天我多需要他?

北京掛號很難，專家號一直掛不到。

迫於無奈，我打了顧林的電話，想請他幫幫很忙。

電話接通，先是一陣沉默。

接著就是男人冷冰冰的聲音:

「婉婉和她男朋友鬧分手，我請假回家去接她，不方便。」

說完電話就被結束通話。

後來，我找黃牛掛到了專家號。

看到結果，阿茲海默症中期。

沒敢告訴爸爸檢查結果，我一個人躲在??梯間裡哭。

我不是醫學生，那些專業名詞我一個也看不懂，小紅書搜來搜去，每一個都說爸爸很快就會忘記我。

無助的時候，我把報告發給他，想讓他幫我看看。

他沒有猶豫，直接拒絕。

「婉婉生病了，我抽不開時間，等空了我再看。」

那天我等了很久，吹了一夜的風。

沒有等到他。

看一份報告需要半小時，打一通電話，需要十分鐘。

一天有二十四小時。

他抽不出四十分鐘。

不過是因為——

顧林從沒想過把時間花我身上。

6

這一路，從江城到北京，我為了走到顧林身邊用了五年。

回家只需要一天。

第二天一早，我拎著行李箱告別了這座城市，出發去了車站。

明明還沒發車離到家還有好久呢，爸爸的簡訊先發來了:

「夏夏，睡醒了嗎，有沒有上車呀?」

「路上注意安全。」

從前，我總嫌爸爸囉嗦，媽媽去世後，他一個人帶大我，又當爹又當媽，為了我沒有再娶。

現在看著這些訊息，眼眶發酸。

他還記得我是他女兒，記得我要回家。

記得擔憂我。

或許再過幾年，他會忘了發生過的事，忘了我是誰，直到忘了他自己是誰。

「快上車啦。」

「別擔心。」

我秒回。

爸爸那邊敲敲打打，一直在輸入中，很久以後才發來一條很短的訊息。

「顧林呢?你一直很喜歡他。」

人似乎不經念。

顧林的訊息突然蹦到了我面前，他是我的特別關心，我怕漏他的訊息，總是把他放在置頂。

「圖片，喜歡嗎?」

「婉婉弄壞了你的表，這一塊送你，別再鬧彆扭了。」

看到訊息的第一眼，我都以為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在一起五年，這還是他第一次送我禮物。

直到我放大圖片，看到圖片中不經意出現的一隻細嫩手腕上露出的半隻表。

我又恍然大悟。

大概是買一送一的贈品，婉婉不喜歡，所以為了不浪費讓我做垃圾回收站。

我認真地，一字一句地回覆他:

「顧林，弄壞的表你已經代她賠償我了，不用再做這些。

」

「我們已經分手了。」

發完，我拉黑了他。

7

區間車行至半途，我收到了顧林的簡訊。

「夏夏，你去哪了?。」

「夏夏，我知道這段時間我們之間溝通很少，你對我有誤會，分手之前至少要把事情說清楚。」

「夏夏，你同事說你辭職回家了?你冷靜一段時間也好，我等你回來。」

列車嗡鳴聲中，看到這樣一條條簡訊，我面無表情地一個一個刪除。

全平臺拉黑了他的一切聯絡方式。

而後，開啟了爸爸的對話方塊。

「沒有他也不要緊。」

“爸爸，我最愛你。”

對面的老頭子像是守在手機邊上，我才發完他就回復。

「爸爸也愛你。」

「夏夏不要哭，以後會好的，爸爸今天給你炸圓子。」

所以，愛哪裡需要等待迴音呢?

愛你的人是一臺發射器，向你發出的所有訊號都在告訴你——

我愛你。

這天，爸爸很高興，主動開了瓶他珍藏多年的酒，小酌了兩杯。

酒至半酣，他突然說出去抽根菸。

一直沒回來。

我去陽臺找他，看見老頭一個人偷偷哭。

他看見我，向我道歉:「是爸爸不好，生了這樣的病拖累夏夏了。」

我心中一痛。

雖然沒有和爸爸說，我為什麼和顧林分手辭職回家。

但他一定在猜，是不是因為他。

到底有多少次輾轉反側，他在想他生了不好的病，以後需要人照顧，不能再託舉女兒，害她放棄了事業和愛人?

我搶過爸爸的酒杯，攙他回房間。

「爸，你沒錯。」

喜歡錯人，不是我們的錯。

只是人錯了。

爸爸還活著、還記得，所以無論在北京還是在家，我有來處、有歸途。

依然會去愛其他人。

也永遠值得被別人愛。

8

回家後，我才知道阿茲海默症中期對爸爸的改變有多大。

他前腳說的話，後腳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