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敲門

第1章

?沈眠在凌晨三點的劇痛中醒來。

?床頭壓著一張泛黃的紙，上面第一條規則用鮮血般的紅字寫著：

?“敲門必須三下，間隔七秒。你只有三次機會。”

?更可怕的是，紙的最下方赫然印著她自己的簽名，而她對這份《催收條例》沒有半分記憶。

?她不記得自己是誰，為什麼在這裡。

?她只知道，當她按照規則念出那個叫“江嶼”的名字時，門開了。

?門後的男人轉過身，失控地砸碎了琴音，紅著眼喊她“沈眠”。

?他認識她，深愛她。

?可她手裡的檔案卻冰冷地顯示：他是她的第一個債務人。

?她要回收的，是他欠下的317天善意。

?而當那個男人眼含熱淚撫向她的臉時，隱藏規則轟然浮現——

?她腕上的“記憶餘額”，只剩下了最後72小時。

?如果收不回債，她將徹底消失；

?如果收回了債，她將親手抹去這個男人對她所有的愛。

......

?凌晨三點。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冰冷溼氣。

?沈眠猛地睜開眼。

?後腦勺傳來陣陣鈍痛，像是被人用鈍器狠狠鑿過。

?她的腦海裡一片空白。

?沒有名字，沒有過去，沒有關於這個世界的任何記憶。

?她坐起身，發現自己站在一棟陰森破舊的公寓樓道里。

?昏黃的感應燈在頭頂忽明忽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床頭......不，是身旁斑駁的牆壁上，壓著一張泛黃的紙。

?沈眠下意識伸手去拿。

?紙張觸感粗糙，上面是用黑墨水列印的幾行字，字跡冰冷——

?《情緒催收員守則》

編號：007

姓名：沈眠

任務：回收情緒債務。

?規則一：敲門必須三下，間隔七秒。少一下多一下都會觸發“反噬”。

規則二：無人應答時，默唸債務人全名三次，門會自動開啟。

規則三：不得與債務人產生新的情感聯結，違者扣除記憶餘額。

?沈眠的手指在抖。

?她盯著“沈眠”這兩個字，感覺無比陌生，卻又隱隱作痛。

?我是催收員？

?我什麼時候應聘過這份工作？

?沒等她想明白，那張紙的底部突然透出一行猩紅的文字：

?“你只有三次機會。今夜第一單，請即刻執行。”

?沈眠順著樓道往裡走。

?盡頭，是一扇深紅色的防盜門。

?門板上的油漆大塊大塊掉落，像是一道尚未乾涸的巨大傷口。

?沈眠走到門前。

?她深吸了一口氣。

?雖然大腦一片混亂，但她的身體卻像被某種程式控制了一樣，條件反射般抬起了手。

?“咚。”

?第一下。

?沈眠在心裡默數。

?一、二、三、四、五、六、七。

?“咚。”

?第二下。

?心跳聲在死寂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一、二、三、四、五、六、七。

?“咚。”

?第三下。

?響聲落定。

?門內一片死寂。

?沒有腳步聲，沒有回應。

?沈眠翻開那張紙，看向規則二。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唸出檔案上那個債務人的名字。

?“江嶼。”

?“江嶼。”

?“江嶼。”

?三遍念畢。

?“咔噠。”

?一聲極其清脆的金屬鎖釦彈開聲，在漆黑的夜裡顯得格外驚悚。

?防盜門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濃郁的木質香氣伴隨著清冷的琴音，從門縫裡溢了出來。

?沈眠推門走進去。

?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月光灑在客廳中央。

?那裡擺著一臺巨大的黑色三角鋼琴。

?一個男人坐在鋼琴前，背對著門。

?他的修長手指在琴鍵上飛舞，彈奏著一支極其溫柔的曲子。

?那旋律像是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入睡。

?聽見這曲子的瞬間，沈眠的心口突然劇烈一疼！

?那種疼毫無徵道，像是有一把鈍刀子，順著她的心尖狠狠劃過。

?身體的肌肉在痙攣，大腦卻依然一片荒蕪。

?“誰？”

?琴聲驟停。

?男人轉過頭來。

?月光照亮了他的臉。

?他大約二十八九歲，眉眼清秀，眼神里透著一股病態的疲憊與溫柔。

?江嶼。

?28歲，鋼琴家。

?沈眠手裡的檔案袋上，寫著他的全部資訊。

?債務型別：“善意透支”。

債務金額：317天。

?沈眠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專業而冰冷：

?“你好，我是情緒催收員......”

?然而，她的官話還沒說完。

?江嶼在看清她臉龐的那一瞬間，整個身子猛地一震！

?“嘩啦——！”

?他的雙手失控地砸在琴鍵上，爆發出一串刺耳無比的雜音！

?江嶼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死死盯著沈眠，嘴唇劇烈地翕動著。

?那雙原本毫無生氣的眼睛裡，竟在短短幾秒內湧上了震驚、不置信、以及......滔天的痛楚與狂喜！

?他站起身，腳步踉蹌。

?他極其輕柔地喊出了一個名字，輕得像是怕驚碎了一場夢：

?“沈眠......？”

?“你......你回來了？”

?沈眠愣住了。

?他不認識她嗎？

?不，他認識。

?可是她的記憶裡，根本沒有這個叫江嶼的男人！

?頭骨深處像是扎進了一根針，隨著江嶼的靠近，瘋狂地穿刺著她的神經。

?沈眠強忍著劇痛，退後了一步，舉起手中的檔案：

?“江嶼先生，我是來回收你的債務的。”

?“317天前，你透支了317天的善意。”

?“請你配合償還。”

?江嶼停下了腳步。

?他定定地看著沈眠。

?看著她手裡冰冷的檔案，看著她眼裡純粹的陌生。

?三秒後，江嶼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充滿了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與嘲弄。

?沈眠看著他的笑，只覺得心臟像是被滾水燙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回收......善意？”

?江嶼低低地重複著這幾個字。

?他一步步走向沈眠。

?沈眠想退，可身後就是冰冷的門板，退無可退。

?江嶼停在她面前。

?他抬起手，顫抖著想要去撫摸沈眠的臉頰。

?但在距離她的皮膚僅剩一寸的地方，他硬生生停住了。

?他的眼眶猩紅，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沈眠，你真狠啊。”

?“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黑夜裡，現在又裝作不認識我。”

?沈眠冷汗直流，緊握著拳頭：

?“請你自重！遵守催收規則！”

?江嶼閉了閉眼，一滴眼淚順著他的眼角滑落。

?他睜開眼，死死鎖住沈眠的視線，字字血淚：

?“你讓我還賬？”

?“沈眠，你記好了——”

?“那317天，從來不是我欠你的。”

?“是你欠我的！”

?轟！

?沈眠腦海裡彷彿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

?與此同時，她左手腕上傳來一陣熾熱的燒灼感。

?她猛地低頭。

?只見白皙的手腕皮膚下，竟然緩緩浮現出一行金色的數字：

?【記憶餘額：僅剩72小時。】

?《催收條例》隱藏規則第八條，在她眼前憑空亮起猩紅的光芒——

?【若債務人否認債務，且指出催收員記憶缺失，判定為“重度情感糾纏”。】

【記憶餘額歸零前未完成催收，催收員將徹底抹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