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敲門_第15章

第15章

?早晨的陽光暖洋洋地傾瀉在小巷裡。

?沈眠坐在老舊的麵館前，周姨麻利地端上了兩碗冒著滾燙白氣的鮮湯麵。

?沈眠拿起竹筷，挑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吹，隨後重重地點了點頭，大口嚥了下去。

?滾燙的湯水瞬間刺痛了她的舌尖，純正的蔥香與面香在口腔裡肆意蔓延開來。

?沈眠享受地閉上了雙眼。

?以前作為轉換機器時，這些食物不過是供她分析人類情感的冰冷資料與樣本。

?而現在，這是獨屬於她自己的味覺與知覺。

?“周姨，”沈眠抬起頭，滿臉都是陽光的笑意，“從今天開始，我會好好活下去。”

?周姨坐在她對面，眼眶微紅地看著她，抽了抽鼻子：

?“瘦成這個樣子，以後每天多吃一碗！”

?沈眠的手機在此時微微震動了一下。

?那是祝瑤發過來的一條新音訊訊息，附帶了一句話：

?【姐，我重新錄了一首新歌，名字叫《敲三下》，你聽聽。】

?沈眠戴上耳機點開了播放。

?耳機裡傳來了祝瑤那清亮而略帶沙啞的聲音，沒有任何繁複的技巧，平鋪直敘，卻唱出了最真摯的情感。

?那詞曲正是當年沈眠在無數個夜晚哄她入睡時唱的童謠改編而來的——

?“從前有人敲門三下，站在風裡等一個回答。”

?“她等了很久很久，門終於開了。”

?“可她卻微笑著轉過身，走向了遠方。”

?曲子播放完畢，沈眠伸出手指，在螢幕上極其認真地回覆了一句：

?【唱得很好聽，以後多唱些溫暖的歌。】

?祝瑤很快回復了一個哭泣的表情，但僅僅一秒後便迅速撤回，重新發來了一行字：

?【嗯！姐，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做人，絕不讓你失望。】

?沈眠露出了舒心的微笑，將手機輕輕釦在了桌面。

?緊接著，一封新郵件提醒彈了出來。

?那是陳默發來的極簡郵件，附件是一份蓋著公章的“眠默科技”登出證明。

?郵件的正文裡只有極其乾淨利落的一行字：

?【沈眠，公司已經徹底登出了。從今天起，你名字的前面再也沒有任何字首與束縛了。你只是沈眠你自己。】

?沈眠微微一笑，簡短地回覆了一個字：

?【好。】

?最後，她的目光停留在通訊錄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號碼上——江嶼。

?沈眠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編輯了一條簡訊傳送了過去：

?【那把傘是十二年前你準備送給我的，今天我正式收到了。謝謝你。】

?沈眠將手機平放在桌面上，安靜地等了整整十分鐘。

?螢幕始終沒有再次亮起，江嶼沒有任何回覆。

?但沈眠的眼裡卻沒有了一絲一毫的情感波瀾與失落。

?她不再去苦苦等待任何人的回應了。

?她極其自然地將手機收進口袋，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周姨在身後大聲喊道：

?“死丫頭，今晚還回來吃麵不？”

?沈眠轉過頭，笑得極其燦爛：

?“當然來啊！敲三下門，間隔七秒，還是老規矩！”

?周姨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笑罵著揮了揮手裡的圍裙：

?“死丫頭跟我裝什麼蒜！你自己口袋裡明明裝著大門鑰匙！”

?沈眠哈哈大笑起來，清脆的笑聲在狹窄的巷子裡久久迴盪。

?她大步走出了麵館，徹底融入了金色的陽光之中。

?手腕上的那個黑色的“人類善意記錄器”依然在閃爍，上面的數值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不斷往下降。

?因為她再也不是那個無限吸收的工具人了，那些過往儲存的善意，正在一點點被這個世界所溫和地吸收。

?等到那個數字徹底歸零的那一天，她就會變成一個毫無特殊能力的普通女孩。

?沈眠對此完全不在意。

?能作為一個平凡普通的人類活著，本就是這世界上最幸運的事情。

?她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任由暖洋洋的陽光灑在周身。

?突然——

?身後不遠處的街道上，傳來了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距離她只有三步遠的地方戛然而止！

?沈眠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

?空氣陷入了短暫而詭異的死寂。

?幾秒鐘後，一個微微帶著一絲啞意、充斥著無盡忐忑與勇氣的男聲，在沈眠身後極其不確定地響了起來：

?“請問......這把傘......是你的嗎？”

?沈眠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緩緩地轉過身去。

?江嶼正氣喘吁吁地站在幾步之外的陽光下，懷裡死死抱著那把刻有“沈眠”字樣的舊雨傘，滿臉都是汗水，通紅的眼眶裡滿是迷茫與執著。

?他根本不記得她是誰，但他的本能與靈魂，卻驅使著他從公寓一路狂奔追到了這裡。

?他瘋狂地追了整整一整夜。

?“我......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一路追你到這裡......”

?江嶼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有些侷促不安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但我心裡有一個極其強烈的聲音告訴我......我好像欠了你一個極其重要的開門。”

?沈眠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眼眶在一瞬間泛起陣陣酸澀。

?可她的嘴角卻高高揚起，露出了一個和當年一模一樣的璀璨笑容：

?“那你現在，不是已經把門打開了嗎？”

?江嶼整個人猛地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將懷裡的雨傘雙手遞了過去，小心翼翼地輕聲問道：

?“你好，我叫江嶼。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沈眠微笑著伸出雙手，鄭重其事地接過了那把雨傘。

?金色的陽光正好灑在傘柄那兩個精緻的刻字上。

?沈眠低頭凝視著那個名字，隨後抬起頭，迎著陽光燦爛地笑道：

?“你好，我叫沈眠。”

?“餘生......請多指教。”

?他確實再也記不起過往的一切。

?但這早已不再重要。

?因為在這個溫柔的人間裡，他們終於可以拋開一切宿命與折磨，重新認識彼此。

?（終章旁白彩蛋）

?許多年後的一個傍晚。

?沈眠正熟練地在周姨留下的舊麵館裡收拾著桌椅碗筷。

?外面的天空中落著細碎的微雨。

?門外突然傳來了極其規整的敲門聲——

?“咚......咚......咚。”

?敲三下，每次精準間隔七秒。

?沈眠笑著抬起頭來。

?門外站著打著傘的江嶼，手裡提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鮮湯，正溫柔地注視著她。

?“沈眠，回家吃飯了。”

?沈眠將手中的抹布疊好放回櫃檯上，眼裡的笑容無比溫暖：

?“好，我們回家。”

?這一次，她再也沒有去敲門。

?因為屬於她的那扇門，早就已經永遠地為她推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