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敲門_第8章
第8章
?三個債務人,三種不同的債務型別,最終都指向同一個冰冷而殘酷的根源。
?江嶼索取的是無怨無悔的陪伴。
?祝瑤索取的是無微不至的庇護。
?陳默索取的是助他步步高昇的能力。
?他們每一個人都源源不斷地從沈眠身上“拿走”了至純的善意,卻沒有任何一個人真正“接過”沈眠這個人的全部。
?他們貪婪地愛著她奉獻出來的所有好,卻從未有人去擁抱那個隱藏在善意背後、滿身傷痕的真正自我。
?沈眠站在廢棄大樓的陰影裡,眼神決絕。
?她決定不再按照原本死板的順序逐個催收。
?她要同時推進第二單祝瑤與第三單陳默的債務回收!
?催收手冊的附錄上赫然標註著一行暗紅色的警告——若三單債務同時被強行回收,將直接觸發“善意銀行”最高級別的強制清算機制。
?她必須搶在被銀行強行抹殺之前,找到讓自己徹底“保留自我”的破局之法!
?次日清晨。
?沈眠約了陳默在“眠默科技”的舊址見面。
?這裡早已廢棄多年,漫天的灰塵在破敗的陽光裡浮動,辦公桌上堆滿了落灰的雜物。
?唯獨正中間的那面白牆上,還孤零零地掛著一張當年三人合照的相框。
?陳默推門走進來時,沈眠正靜靜地站在那張照片前。
?她抬著頭,試圖從當年照片裡那個笑意盈盈的自己眼裡,讀出一些早已被遺忘的情緒。
?陳默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灰色西裝,步履輕微。
?他看著沈眠的背影,眼角泛起陣陣酸澀,低沉著聲音率先打破了沉寂:
?“十三年前,你突然跑來找到我,說你想開一家專門對接情緒服務的‘善意科技公司’。”
?“我當時根本拿不出啟動資金,是你用你特殊的能力,幫我拿到了人生裡的第一輪鉅額投資。”
?陳默露出一抹極其自嘲而痛苦的苦笑。
?“你當著那個極度疑慮的投資人的面,親手‘吸走’了他內心所有的決策恐懼與焦慮。”
?“我的公司很快就做起來了,蒸蒸日上,風光無限。”
?“可我太貪心了,沈眠。”
?陳默的呼吸變得粗重,眼眶一片猩紅。
?“我瘋狂地想要你這種神奇的能力只屬於我一個人,只為我一個人的事業服務!”
?“所以我揹著你,暗中向‘情緒銀行’舉報了你逃跑後的隱匿位置。”
?“我用這種最卑劣的手段,強行把你困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
?說到這裡,陳默深深地低下了頭,聲音沙啞哽咽:
?“舉報了你之後,我無時無刻不在後悔。”
?“在你消失的這十二年裡,我每一個漆黑的深夜都在發瘋一樣地想——”
?“如果我當初沒有動那個該死的貪念,你現在是不是還高高興興地坐在我對面,幫我改著方案PPT?”
?沈眠手腕上的黑色錶盤在此時驟然爆發出一陣刺眼的幽光!
?第三單“情感索取”的最終回收條件清清楚楚地懸浮在半空中——
?【要求債務人陳默當面承認“我索取的是你的能力,而不是你的人”,並親手銷燬當年帶有欺騙性質的“眠默科技”原始註冊檔案。】
?陳默看著半空中的文字,閉上眼睛抽了一口氣。
?“我承認。”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帶著刺骨的冰涼。
?“沈眠,我當年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你這個人。”
?“我想要的,只是你身上自帶的那束能幫我通往成功的光。”
?說完,陳默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已泛黃的原始註冊協議。
?他劃響打火機,幽藍色的火焰瞬間將紙張吞噬。
?紙灰飄落的剎那,第三單的債務回收率瞬間猛衝,直接突破了50%!
?與此隔壁的房間裡,祝瑤對著錄音裝置,渾身發抖地完成了“當眾承認當年對沈眠撒謊撒潑”的澄清錄音。
?【第二單回收率正式突破60%!】
?兩張懸浮在沈眠身前的催收單據同時閃爍起耀眼的金色光芒!
?轟!
?兩塊巨大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強行湧入沈眠的大腦!
?第一塊碎片裡,江嶼在神聖的婚禮上緊緊握著她的手,深情地對她說:“我會敲三下門,一直等你回來。”
?第二塊碎片裡,尚且稚嫩的小祝瑤縮在她的懷裡,奶聲奶氣地撒嬌:“姐姐,你這麼好,你可千萬不能消失啊......”
?被剝離的記憶正在一點點甦醒。
?撕心裂肺的悲傷與絞痛席捲了她的全身。
?沈眠的眼眶溢滿了滾熱的淚水,她下意識想要痛哭一場!
?可《催收條例》最鐵血的底線規則在她腦海裡轟然炸響——
?【警告!善意容器絕對禁止流淚!】
?【容器若產生悲傷落淚行為,吸收的所有痛苦將成倍反噬回自身!】
?沈眠猛地咬緊牙關,硬生生把所有的眼淚和哽咽吞回了肚子裡!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狂亂地震動起來。
?接通的瞬間,老宋那毫無波瀾的機械音從聽筒裡冷冷地傳出:
?“沈小姐,恭喜你,三單債務的回收率目前均已順利過半。”
?“‘善意銀行’已正式為你啟動最高級別的‘歸位程式’——”
?“72小時倒計時結束後,你將自動被強行送回庫房,永遠作為容器運轉。”
?“如果你想要阻止歸位,就必須在72小時內讓三單全部達到‘100%全額回收’。”
?老宋冷笑了一聲,吐出了那個極其殘忍的條件:
?“而全額回收的唯一前提是——三個債務人必須同時自願簽署協議,徹底放棄所有關於‘沈眠’的美好記憶,將這些記憶全額歸還於你。”
?“只有他們心甘情願地徹底忘記你,你才能重新擁有完整的自己,真正變回一個人。”
?結束通話電話,沈眠獨自站在如廢墟般的舊辦公室裡。
?窗外的冷風呼嘯吹過,吹揚起她凌亂的髮絲。
?沈眠緩緩勾起唇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苦笑。
?“所以......”
?“我必須親手逼著他們把我忘得乾乾淨淨......”
?“才能換回我活下去的機會,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