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敲門_第12章
第12章
?老宋眼睜睜看著契約生效,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冷哼了一聲,不再多留一秒,帶著整齊劃一的黑衣守衛如潮水般悄無聲息地退去。
?臨走前,老宋停在門框陰影裡,陰森森地扔下最後一句冰冷的話:
?“沈小姐,恭喜你。”
?“善意容器已被徹底摧毀,從今往後你自由了。”
?“但你給我記清楚了,你現在已經失去了吸收任何痛苦的神奇能力。”
?“從此以後,屬於你的每一次絕望與絞痛,全都要靠你自己的血肉之軀去硬扛。”
?“再也沒有人能夠替你轉換,也沒有人能夠替你承擔了。”
?廢棄的琴房裡重新歸於死寂。
?沈眠孤零零地站在最中央,身形單薄得像是一張隨時會被風吹破的紙。
?祝瑤有些失神地坐在冰冷的木椅上,怔怔地看著她。
?“姐......”
?祝瑤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在她現在的記憶裡,她無比清晰地知道眼前的沈眠是陪伴自己長大的親姐姐。
?可無論她怎麼努力掙扎,嘴唇張合了幾次,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那句“我愛你”了。
?兩行滾燙的淚水順著祝瑤精緻的臉頰滑落下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麼會覺得難過、為什麼會在這一刻放聲大哭。
?因為在她心甘情願替沈眠扛下記憶海嘯衝擊的那一秒,她內心深處那塊原本用來感知愛、付出愛的部分,就已經被法則徹底抽空了。
?陳默緩緩站起身來,伸手整了整衣領與袖口。
?他十分禮貌地對沈眠客氣地點了點頭,態度無比得體、專業,卻又帶著一種刺骨的疏離:
?“沈小姐,當年‘眠默科技’留下的一切後置業務和法律檔案,後續我都會派專人妥善處理完畢。”
?“以後如果有商業上的合作需要,您可以隨時聯絡我的秘書。”
?陳默的語調沒有任何波瀾。
?他曾經那雙深情而充滿掌控欲的金絲眼鏡背後,再也沒有了昔日看向沈眠時閃爍的光芒。
?他徹底變成了一個極致冷酷、唯利是圖的陌生商人。
?江嶼是所有人裡表現得最平靜的一個。
?他甚至沒有多看沈眠一眼,只是自顧自地走到那臺落滿灰塵的舊鋼琴前優雅地坐下。
?他修長卻消瘦的手指在琴鍵上輕輕起落。
?一首纏綿絕望、悲傷至極的曲子在廢墟間悠揚地飄蕩開來。
?曲畢,江嶼緩緩收回雙手。
?他側過頭,對著沈眠露出了一個極其標準化、毫無溫度的微笑。
?那種笑,是陌生人在社交場合裡最常見的禮貌與客套。
?“謝謝您來聽我彈琴。”
?江嶼彬彬有禮地對她微微欠身。
?沈眠站立在原地,滾燙的眼淚終於像決堤的雨水一樣,一滴接著一滴狠狠砸在她的手背上。
?痛感是如此真實,如此鮮明。
?她真的成功變成了一個擁有喜怒哀樂的人類,她學會了流淚,擁有了感知疼痛的心。
?可在這個世界上,曾經最疼愛她、最在乎她的這三個人,卻因為替她分擔了所有的劇痛,從此徹底喪失了愛她的能力。
?“姐......”
?祝瑤忽然輕聲開口,眼神一片空洞。
?“我好像......好像欠了你一句極其重要的對不起。”
?“可是我記不清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為什麼要對你說這句話。”
?沈眠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張開雙手,緊緊地把祝瑤攬入了自己的懷裡。
?祝瑤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
?她沒有像小時候那樣回報住沈眠,也沒有給出任何溫情的反饋。
?失去了愛人能力的大腦,讓她只能任由身體僵硬地立在原地。
?她只能用這種最原始的本能反應,被動地告訴沈眠:
?我還站在這裡,可我再也無法給你一絲一毫的溫暖了。
?沈眠緩緩鬆開了妹妹。
?她轉過身,一步步走到沾滿灰塵的窗前,伸手推開了那扇緊閉許久的木窗。
?外面正是傍晚六點。
?天空中落著淅淅瀝瀝的微雨,昏黃沉悶的天光正一點點沉入地平線。
?沈眠的腦海裡忽然閃過那條她自己曾經訂下的古怪規則——
?敲三下門,間隔七秒。
?在這一刻,她內心深處湧起一股極度強烈、想要敲門求回應的衝動。
?可是現在的她,又能把門敲給誰聽呢?
?又有誰能在門後給她那個曾經溫暖如初的抱負?
?沈眠苦笑了一聲,失魂落魄地轉過身準備離開這間空蕩蕩的房間。
?“等等。”
?江嶼的聲音突然在她背後憑空響起。
?沈眠渾身猛地一顫,不可思議地死死回頭!
?江嶼正深深地皺著眉頭,雙手按著太陽穴,彷彿大腦深處正有一股極其劇烈的本能在瘋狂撕扯著他。
?他試圖回憶起某些極其重要的過往,卻最終徒勞無功。
?“外面下雨了,帶把傘吧。”
?江嶼有些侷促地從琴凳旁拿起一把漆黑的雨傘,客套而禮貌地遞到了沈眠面前。
?那把傘的純木傘柄底部,赫然用刻刀清晰地刻著兩個秀氣的字——沈眠。
?江嶼早就已經不記得眼前的女子就是沈眠。
?但他過往二十多年的生理本能,依然深深地將這個動作刻在了骨髓裡。
?這把傘,是他原本打算在今天傍晚六點,準時去敲開沈眠大門時準備的禮物。
?十二年前的那個傍晚,他因為懦弱與錯過,沒能敲響那扇門。
?而十二年後的今天,即便徹底喪失了愛人的能力,他的本能依然驅使著他,將這把傘平平靜靜地遞到了她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