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敲門_第11章
第11章
?整間廢棄的琴房裡，氣氛在一瞬間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三個原本互不相干的人，此刻身上竟散發出同一種極其微弱卻又堅不可摧的金光。
?那是屬於隱藏條款被正式啟用時，契約法則所產生的規則共鳴。
?老宋那張原本運籌帷幄的臉龐，第一次出現了極其明顯的慌亂與震怒。
?他顯然根本就沒有料到，失憶前的沈眠竟然會瘋狂到這種地步，在這套看似嚴絲合縫的催收機制裡，強行給自己摳出了這樣一個幾乎違背常理的絕密後門！
?老宋眼神陰沉，一步跨上前，周身爆發出刺骨的黑氣，試圖直接出手干預和阻止這一場儀式：
?“沈眠！你這是違規操作！銀行絕不允許你......”
?“放肆！”
?沈眠厲聲喝斷了他的話！
?她動作極其迅捷地翻開了手裡催收手冊的最後一頁！
?那是她當年以“善意容器”的原始身份，親自蓋章印下具有最高法律效力的“終極條款”！
?在這本手冊裡，終極條款擁有絕對壓倒一切的最高優先順序！
?“‘善意銀行’無權干涉催收員與債務人之間達成的任何自願契約協議！”
?沈眠的聲音擲地有聲，在冰冷的廢墟間不斷迴盪：
?“只要債務人自願主動分擔融合過程中的劇烈痛苦，銀行必須無條件放行！”
?老宋死死盯著那本散發著耀眼威壓的手冊，咬牙切齒卻又根本無法違抗規則。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冷笑連連，最終不得不向後退了一步。
?但他的眼神里卻充滿了惡毒與嘲諷：
?“好啊！沈眠，你果然厲害！”
?“但你可要想清楚了，他們替你分擔的，可絕對不只是生理和精神上的劇烈撕痛！”
?老宋伸出枯瘦的手指，冷酷地指著那三個人：
?“他們付出的是‘愛’的能力！”
?“他們強行呼叫了靈魂深處原本用來愛你的所有情感與能量，去替你硬生生抵抗了記憶海嘯的衝擊！”
?“從今往後，他們對這天底下任何人，都將再也無法產生任何愛的感覺！”
?老宋的語氣裡帶著濃濃的戲謔：
?“這裡面，也包括你！”
?“他們會永遠失去愛人的能力，變成三個徹頭徹尾的冷血動物，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聽到這句話，祝瑤卻第一個帶著眼淚大笑了起來。
?她擦掉臉上的淚痕，眼神里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我這輩子從來沒有真正愛過誰。”
?“姐，我以前只知道依附你、榨乾你。”
?“今天能替你分擔這份痛，我一千個、一萬個願意！”
?陳默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掛著一抹釋懷的苦笑：
?“老宋說得對，我的愛本來就充斥著骯髒的佔有慾和自私。”
?“把這股能力拿去替你扛了，從此以後我也省得再去禍害別人了。”
?而站在最遠處的江嶼，神色依然帶著一種大夢初醒般的茫然。
?他抬起手，輕輕摸了摸自己劇烈跳動的手肘與胸口，自言自語般地吐出了一句話：
?“我雖然到現在還是想不起她到底是誰......”
?“但我這顆心在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在發瘋一樣地疼。”
?“我願意替她扛過去。”
?江嶼抬起頭，眼神純粹而執著：
?“因為我再也不想讓這顆心......像以前那樣空落落的了。”
?沈眠看著眼前這三個毫無保留地護在她身前的債務人，眼眶酸澀到了極致。
?她苦苦忍耐了這麼久，在無數個瀕臨絕望的時刻咬碎了牙關嚥下眼淚。
?而在這一刻，她是真的好想放聲大哭一場。
?可她現在依然還是個沒有完成轉化的“容器”，她絕對不能流下一滴眼淚！
?“好......”
?沈眠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無盡的哽咽與感動。
?“那我們就......一起疼吧！”
?三隻溫熱的手掌，在同一時間極其沉重地按在了沈眠左手腕的黑色錶盤之上！
?轟——！！
?一道沖天而起的金金色光柱瞬間刺破了黑夜！
?三單的債務回收率，在同一瞬間瘋狂飆升，直接強行衝破了100%的極限大關！
?數以億計的記憶碎片，宛如一場毀天滅地的滔天海嘯，呼嘯著倒灌進沈眠的大腦！
?神聖婚禮上的深情宣誓、福利院裡的相依為命、創業深夜裡的熱咖啡、街邊小麵館的滾燙熱湯、悠揚纏綿的鋼琴聲、妹妹嬌嗔的撒嬌、學長遞來的溫熱咖啡......
?無邊無際的絞痛瞬間將她吞沒！
?但沈眠卻沒有崩潰。
?因為在她面前，江嶼、祝瑤、陳默三個人同時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們每一個人的胸口處，都亮起了一團熾熱無比的光芒！
?那些光芒像是一道道堅不可摧的防洪堤壩，幫她死死擋住了那足以毀天滅地的記憶衝擊！
?他們在替她疼！
?他們真的在用盡全力的愛，替她承受了所有的絕痛！
?不知道過了多久，狂暴的光芒終於緩緩散去。
?融合徹底完成了。
?沈眠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的眼眸裡不再是冰冷與茫然，而是充滿了獨屬於人類的溫情與靈動。
?她全都想起來了！
?她記得自己是沈眠，記得自己是善意容器，更記得自己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然而，當她懷著無比激動的顫抖心情，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江嶼時——
?沈眠整個人如遭雷擊。
?江嶼靜靜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那雙曾經深情無比的眼睛裡，所有的痛楚、所有的愛意、所有的回憶，在這一刻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陌生、極度客套的禮貌。
?他替她承擔完了所有的劇痛。
?但也如老宋所言，他徹底忘記了到底該如何去愛一個人。
?兩行滾燙的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從沈眠的眼眶裡傾瀉而出，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她終於擺脫了容器的宿命，變成了真正有痛覺、有眼淚的人。
?可那個讓她第一次產生想要變成普通人念頭的人......
?卻再也記不得她是他的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