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念安,不赴沈硯_第10章 酒局散場時夜色深濃
第10章
酒局散場時夜色深濃,街邊路燈暈開一片昏黃。
江屹放心不下酩酊大醉、腳步虛浮的沈硯辭,執意送他,一路扶著人走到車邊。
車子平穩駛在路上,江屹側頭看了眼靠在副駕、眉眼盡是頹喪的沈硯辭,輕聲開口詢問:“你現在住哪邊?我送你回去。”
酒精浸透頭腦,沈硯辭意識昏沉,幾乎沒有半分遲疑,下意識脫口報出一串熟稔到刻進骨血的門牌號。
那套承載了他們十年青春的江景婚房。
話音落下,江屹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語氣無奈又沉重,出聲點醒他:“硯辭,你忘了?那套房子知微早就低價轉手賣掉了,過戶手續全都辦完,早就不是你們的家了。”
輕飄飄一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沈硯辭混沌的腦子驟然清醒幾分,他怔怔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喉間發澀,低聲呢喃:“也是,早就不是了。”
是他親手將她的滿腔愛意消磨殆盡,是他一步步推開那個陪他熬過所有苦日子的人,房子易主,本就是理所應當。
短暫沉默後,他緩慢報出另一處地址,那是他和林知柚同居的公寓。
江屹將車穩穩停在公寓樓下,伸手想扶他上樓,卻被沈硯辭輕輕推開。
“不用,我自己能上去。”
他腳步踉蹌,獨自走進單元樓,搭乘電梯直達對應樓層。
電梯鏡面映出他滿身酒氣、面色慘白的模樣,胃裡一陣陣翻湧絞痛,心口更是堵著化不開的酸澀悔意。
站在自家門前,他抬手正要敲門,指尖懸在門板上空,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湧入舊時光畫面。
從前無數個應酬深夜,他也是這般滿身酒氣歸來。
無論多晚,屋內永遠留著一盞暖燈,門會準時從裡面拉開。
許知微看見他一身狼狽,總會輕輕皺起眉頭,嘴上輕聲埋怨他又貪杯傷身,眼底卻藏不住擔憂。
不等他換好鞋子,便轉身扎進廚房,小火慢燉醒酒湯,再下一碗溫熱清湯麵,臥上兩顆溏心蛋,端到他面前,細細吹涼才遞到他手裡,耐心看著他全部吃完,又拿溫熱毛巾替他擦拭臉頰。
思緒紛亂間,房門應聲拉開。
眼前沒有溫柔等候的身影,只有林知柚一張蓄滿淚水、滿是委屈的臉。
刺鼻的酒味撲面而來,她下意識抬手捂住鼻子,眉頭緊緊擰起,語氣滿是不滿與焦躁:“你又出去喝酒了?一身酒味難聞死了。網上那些流言蜚語鋪天蓋地,所有人都在戳我脊樑骨,還有人詛咒我肚子裡的孩子,這件事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徹底解決?許知微她到底安的什麼心,非要趕盡殺絕嗎?”
一連串的質問砸過來,沈硯辭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心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煩躁。
他一言不發側身進門,反手關上大門,將外界所有嘈雜隔絕在外,徑直重重埋進客廳柔軟的沙發裡,渾身疲憊脫力。
“給我倒杯水。”他聲音沙啞,帶著酒後的虛弱。
林知柚站在原地沒有動,一手輕輕護著隆起的小腹,眼眶泛紅,委屈地控訴:“我現在懷著身孕,身子笨重難受,時時刻刻都要小心安胎,你就不能多替我和肚子裡的寶寶考慮一點嗎?你天天出去喝酒,回來還要使喚我,我哪裡經得起折騰。”
胃部尖銳的絞痛一陣陣襲來,沈硯辭疼得蜷縮起身子,額角滲出細密冷汗,心底格外想念從前那一碗暖胃的清湯麵。
他放軟語氣,低聲央求:“知柚,我胃實在疼得厲害,能不能麻煩你去廚房給我煮一碗麵?”
誰知這話一齣,林知柚立刻搖頭,面露抗拒:“廚房油煙重,火氣大,對我安胎不好,也會驚擾腹中孩子。想吃你自己點外賣,樓下便利店隨時能下單。”
她說完,又往後退了兩步,刻意拉開距離,“醫生說了,孕期不能長期聞濃重酒味,會影響胎兒發育。今晚你就睡沙發吧,別靠近臥室,免得燻到我和寶寶。”
話音落下,她不再多看沙發上痛苦難耐的沈硯辭一眼,轉身走進臥室,“咔嗒”一聲,房門被牢牢關上。
偌大客廳瞬間只剩他一人,寂靜冷清,連一點人聲都無。
窗外萬家燈火,戶戶皆是暖意,唯獨這間屋子,冰冷陌生。
沈硯辭獨自蜷縮在寬大沙發上,烈酒灼燒帶來的胃痛一波接一波席捲全身,鈍痛不斷撕扯五臟六腑。
可比起身上實打實的病痛,心口那股空洞又酸澀的疼痛,來得更加洶湧難熬。
他想起江屹方才在酒吧說的所有往事,想起許知微為他放棄出國深造的機會,變賣祖傳玉石挽救公司,熬過無數不眠之夜替他修補設計稿,喪子之後獨自隱忍病痛,整整一年守在酒店不肯踏入曾經的家。
沈硯辭側躺在冰冷沙發上,望著緊閉的臥室房門,無聲地紅了眼眶。
他終於真切體會到,什麼叫自作自受,什麼叫萬事皆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