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爸媽鬧離婚那天,媽媽失控將七歲的我推下樓梯,致我半身癱瘓。
這場悲劇強行按下了他們婚姻的暫停鍵。
他們沒再提離婚,卻在第二年生下了一個妹妹作為精神寄託。
媽媽為了贖罪,辭去工作寸步不離地照顧了我八年。
十五歲,本該是個知恥的年紀,我卻又一次尿溼了剛換好的乾淨床單。
妹妹捂著鼻子躲開:
“媽,屋裡好臭!同學來看見又要笑話我了!”
媽媽猛地僵住,她渾身發抖地指著門,將妹妹厲聲罵走,轉頭拿著毛巾一聲不吭的擦拭。
可隨著刺鼻尿味散開,她擦拭的力度越來越大,毛巾攥的越來越緊,
最後用力到手背暴起青筋。
終於,她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跌坐在床邊死死捂著臉,爆發出絕望而嘶啞的痛哭:
“這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媽媽真的好累,好想像正常人一樣睡個安穩覺啊......”
看著她崩潰痛哭的模樣,我沒有哭,只是覺得心臟空了一塊。
我死死盯著陽臺那扇未關的窗。
媽媽,別急,我很快就把自由還給你。
......
“清霜,剛才是媽媽情緒不好,你別怪媽媽。”
沈若華端著滿是尿騷味的水盆從衛生間走出來。
她眼眶還是紅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坐在輪椅上,看著她走過來,將一條薄毯蓋在我失去知覺的雙腿上。
“媽媽知道你也不想這樣。”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們清霜最懂事了。”
我輕輕點頭。
我知道她是在自我安慰,試圖把那個瀕臨崩潰的自己重新塞回“慈母”的殼子裡。
門外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八歲的林月落大哭著踹開我的房門。
“媽!我的平板沒電了!我要看動畫片!”
沈若華立刻直起腰,臉上的疲憊瞬間被緊張取代。
“怎麼了月落?充電器在哪,媽媽給你找。”
林月落指著我的書桌。
“被她佔著!她那個破輪椅擋在插座前面,我進不去!”
我艱難地轉動脖子。
“月落,我剛才是在給按摩儀充電,馬上就好了。”
林月落根本不聽。
她衝過來,一把將我的按摩儀插頭拔掉,狠狠摔在地上。
塑膠外殼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殘廢用什麼按摩儀!反正你的腿早就死了!”
我手指猛地蜷縮。
那是我攢了半年零花錢,託鄰居阿姨買的,希望能自己多按按腿,少讓媽媽受累。
沈若華看著滿地碎片,沒有責怪妹妹。
她只是皺起眉,看向我。
“清霜,你明知道妹妹脾氣急,怎麼不知道把位置讓出來?”
我喉嚨發緊。
“媽,我剛才叫她等一分鐘,我夠不到輪椅的剎車。”
“藉口。”
林月落一腳踢開地上的碎片,撿起桌上我折了一半的千紙鶴。
那是準備明天給沈若華的生日禮物。
“你天天弄這些破紙,髒死了!”
林月落用力一扯,彩紙撕裂。
她把碎紙片全揚到我臉上。
我下意識閉上眼,紙片劃過眼角,有些疼。
“夠了月落!”沈若華終於拉住她,但語氣裡並沒有多少怒火,“你姐姐身體不好,別招惹她。”
“是她先惹我的!”林月落委屈地撲進沈若華懷裡,“媽,同學明天要來家裡玩,她滿身都是尿味,能不能把她關到陽臺上去?”
沈若華臉色變了變。
她看了一眼我毫無知覺的下半身,又看了看滿臉期待的小女兒。
“別胡說,你姐姐怎麼能去陽臺。”
沈若華摸著林月落的頭髮。
“明天媽媽給房間噴點香水,把你姐姐的門鎖上,同學就不會聞到了。”
我僵在輪椅上。
為了不讓妹妹丟臉,我的親生母親決定在明天把我像一條發臭的狗一樣鎖起來。
“媽。”我輕聲叫她。
沈若華轉過頭,眼神閃躲。
“清霜,妹妹好不容易請同學來,你明天就待在屋裡,飯菜媽媽給你端進來。”
我低頭看著滿地被撕碎的千紙鶴。
“好。”
林月落得意地朝我做了個鬼臉,拉著沈若華出去了。
門被關上。
我慢慢彎下腰,試圖去撿那些紙片。
輪椅滑動了一下。
我失去平衡,整個人從輪椅上栽倒下去。
肩膀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門外傳來沈若華哄林月落睡覺的聲音,夾雜著電視機的動畫片音效。
沒有人聽見我摔倒。
也沒有人進來看看我。
我趴在地上,手指正好碰到一塊尖銳的按摩儀碎片。
指尖被劃破。
一滴血落在潔白的地板上。
我沒有呼救。
只是盯著那滴血,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沈若華下午崩潰大哭時喊出的話。
這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
快了,媽媽。
我看著陽臺外濃重的夜色,默默對自己說。
明天過後,你再也不用忍受這種味道了。
“姐姐是不是又在地上爬了?好惡心。”門縫裡飄進林月落清脆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