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鶴飛不起來,她也站不起來_第 4 章 空氣里全是我自己留下的腐朽味道
第 4 章
空氣裡全是我自己留下的腐朽味道。
我突然笑了。
笑得胸腔震動,嗓子發甜。
原來她不是在贖罪,她只是在忍耐。
而她的忍耐,早就在我一次又一次的失禁中耗盡了。
我慢慢收斂了笑容。
視線轉向陽臺。
那扇為了通風而半開的窗戶,在夜色中像一張黑洞洞的嘴。
我用手肘撐著地板。
開始一點一點,朝著那個方向爬去。
媽媽,別生氣。
明天太陽昇起的時候,你的苦日子就結束了。
夜深人靜。
整個屋子只剩下掛鐘滴答的聲響。
從床邊到陽臺,不過短短五米的距離。
對正常人來說只需幾步。
我卻足足爬了半個小時。
膝蓋在地板上摩擦破了皮,留下兩道暗紅色的血痕。
我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
每爬一步,腦海裡就閃過一幀這八年的畫面。
八歲那年,沈若華抱著我哭著說:“清霜別怕,媽媽就算是砸鍋賣鐵也會治好你。”
十歲那年,林牧之看著高昂的醫藥費賬單,狠狠將杯子摔在牆上。
十三歲那年,林月落第一次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個癱子。
然後是昨天。
沈若華絕望而嘶啞的痛哭:“這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我停在陽臺的推拉門前。
這裡沒有門檻,只有一扇及腰高的玻璃窗。
窗戶大開著,夜風灌進來,吹乾了我臉上的冷汗。
“大半夜的你爬什麼爬?像鬼一樣。”
身後突然傳來林月落的聲音。
她穿著真絲睡衣,手裡拿著水杯,睡眼惺忪地站在客廳裡看著我。
我沒有回頭。
只是伸出滿是傷痕的雙手,死死扒住窗臺的邊緣。
林月落走近了兩步,冷笑了一聲。
“怎麼?你想跳樓啊?”
她語氣裡沒有驚恐,反而帶著一絲興奮的惡意。
“你跳啊。你每天躺在家裡,把屋子弄得那麼臭,同學都不願意來跟我玩。你早該死了,別連累我們。”
我聽著她稚嫩卻惡毒的話語,雙手猛地用力。
上半身撐起了窗臺。
半個身子懸空在十五樓的夜風中。
下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路燈像螢火蟲一樣微弱。
林月落喝了一口水,撇撇嘴。
“裝什麼裝,你連站都站不起來,怎麼翻得過去。等明天我就告訴媽媽,說你又作妖。”
她轉身回了房間,重重關上門。
連一句呼救都沒有。
我看著漆黑的夜空。
如果他們有一點點在意我,只要走過來拉我一把,我就能活下來。
可是沒有。
什麼都沒有。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全身剩餘的力氣都集中在雙臂上。
拖著那具毫無知覺的下半身,慢慢向外傾斜。
重心一點點偏移。
直到再也無法保持平衡。
雙手從冰冷的窗臺上滑落。
夜風很輕,像在呼喚我。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撐起身子,翻過那道冰冷的窗臺。
重力拉扯著我下墜,耳邊風聲呼嘯。
我像一片枯葉,終於落向了屬於我的無邊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