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鶴飛不起來,她也站不起來_第 7 章 警察走後
第 7 章
警察走後,沈若華像丟了魂一樣爬進我的房間。
這間她曾經嫌棄得連多待一秒都覺得噁心的屋子,現在成了她唯一想待的地方。
林牧之想拉她出去。
“別在裡面發瘋了!晦氣不晦氣!”
沈若華猛地回過頭,用一種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盯著他。
“滾。”
林牧之被她滲人的目光嚇退,罵罵咧咧地帶著林月落回了主臥。
沈若華開始一點一點整理我的遺物。
其實我什麼都沒留下。
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幾個被林月落砸壞的小擺件。
沈若華跪在床邊,伸手去整理床墊。
手摸到床墊下方時,突然停住了。
她摸到了一個硬物。
我飄在半空,看著她費力地掀開厚重的床墊,從縫隙裡摳出一個生了鏽的小鐵盒。
那是林月落淘汰下來的餅乾盒,被我當成了寶貝。
鐵盒上掛著一把小鎖。
沈若華找不到鑰匙,便發了瘋一樣找來一把錘子,狠狠砸開。
鎖釦崩飛,劃破了她的手背。
她卻渾然不覺,顫抖著打開了蓋子。
裡面放著一本邊緣泛黃的日記本,還有一堆花花綠綠的藥片。
沈若華拿起那些藥片,看清藥名後,瞳孔猛地一縮。
她認識這些藥。
這是醫生開給我用來緩解神經痛的強效止痛藥,因為副作用大,每次只能吃半粒。
可是這裡攢了足足幾十粒。
她慌亂地翻開日記本。
本子裡的字跡歪歪扭扭,因為我寫字時手腕總是使不上力氣。
【2018年3月14日。今天我不小心尿床了,媽媽洗床單時哭了很久。我知道她是累的。我偷偷把利尿的藥換成了止痛藥,少喝水,也許就不會尿了。】
【2019年7月8日。今天很疼,下半身像有刀子在刮。我吃了兩粒止痛藥。媽媽今天給我買了一個髮卡,雖然是妹妹挑剩下的,但我很開心。為了這個髮卡,我要再堅持一天。】
【2022年5月10日。月落把我的書撕了。媽媽罵了我。我不怪她,因為我是個廢人,廢人沒有資格生氣。我只是覺得,如果有下輩子,我不想再做她的女兒了。】
沈若華翻頁的手指抖得像篩糠一樣。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紙頁上,暈開了我乾涸的筆跡。
她翻到了最後一頁。
日期是昨天。
那頁紙上只有寥寥幾句話,字跡已經因為脫力而變得難以辨認。
【今天媽媽說,希望我走遠點。】
【我知道她不是在說氣話,她是真的被我拖垮了。】
【可是我連翻過窗臺的力氣都沒有。】
【對不起,媽媽。我今天晚上,會很努力地爬過去的。】
【以後,你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啊啊啊啊——”
沈若華爆發出野獸般絕望的哀鳴。
她死死抱住那本日記本,將臉埋在裡面,哭得肝腸寸斷。
“清霜!媽媽說的是氣話啊!媽媽從來沒想過讓你死!”
她拼命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彷彿要將那顆已經悔恨到腐爛的心臟挖出來。
“你怎麼這麼傻......你怎麼這麼懂事啊......”
我靜靜地看著她將額頭磕在地板上,發出砰砰的沉悶聲響。
她終於知道,我為了不連累她,每天都在忍受著怎樣的劇痛。
她終於知道,她的每一句抱怨,都是壓死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可是,後悔有什麼用呢?
我不會再活過來了。
不會再叫她一聲媽媽,也不會再用祈求的眼神看著她。
房間裡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悲傷。
而我,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