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地府受封大典上,其他鬼仙只需承受三道淨魂業火。
身為主審閻王的親哥為了避嫌,卻將我的試煉增加到了六道。
第五道業火落下時,我的魂燈驟然裂開。
我忍著魂魄撕裂的劇痛,摸向腰間的護魂令。
哥哥卻當眾將它奪走:
“剛看見青蘿即將受封,你就想退出?”
“蒼蘅,別仗著是我妹妹,壞了地府規矩。”
青蘿只是裙角被業火燎破,正紅著眼躲在哥哥身後。
而我的傷藏在魂燈深處,表面看不出半點異樣。
我扯住哥哥的閻王袍,想讓他探一探我的魂燈。
他卻失望地抽回衣袖:
“青蘿受傷都沒有退出。”
“你是地府帝姬,為什麼偏要在這種時候爭寵?”
他親手開啟第六道業火,又用鎖魂鏈將我困在陣心。
“撐過最後一道,哥哥親自為你戴上神印。”
我望著他,終於不再掙扎。
哥哥以為我聽話了。
卻不知道,魂燈碎裂後,我已經發不出聲音。
更不知道,他收走的護魂令,是我魂飛魄散前,唯一活下來的機會。
......
第六道業火熄滅後,鎖魂鏈還纏在我身上。
我趴在焦黑的陣心,眼前一陣陣發暗。
魂燈碎裂的地方像被塞進無數把鈍刀。每動一下,殘魂都被來回撕扯。
負責記錄的判官看了我許久,沒敢落筆。
“閻君,帝姬的魂息不對。”
哥哥站在高臺上,淡淡掃了我一眼。
“她方才還知道掙扎,能有什麼不對?”
鬼醫謝無妄撥開鬼差,強行走到陣外。
“把結界開啟,我給她驗魂。”
哥哥眉心一沉。
“你是父君的人。”
“今日又是蒼蘅受審,你必須迴避。”
謝無妄氣笑了。
“我是鬼醫。”
“她都快散了,你跟我談避嫌?”
四周頓時響起竊竊私語。
哥哥的臉色更冷。
“六道業火已經結束。”
“她若真有事,鎮魂鍾會響。”
是啊。
地府所有皇族的魂燈,都與鎮魂鐘相連。
可沒人知道,第五道業火落下時,魂燈不是熄滅。
是碎了。
碎裂的魂燈感應不到鎮魂鍾。
就算我死在這裡,鍾也不會響。
我想告訴謝無妄。
嘴唇張開,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我只能抬起手,蘸著掌心滲出的魂血,在地上寫字。
燈......
才寫出半邊,哥哥已經撤去鎖魂鏈。
鐵鏈消失的瞬間,我重重栽倒。
掌下的字也被殘餘業火燒成了灰。
哥哥走到我面前。
我抓住他的靴邊,用盡力氣指向自己的心口。
他低頭看著我。
“還要鬧?”
我搖頭。
他卻俯身掰開我的手指。
“蒼蘅,你已經贏了業火試煉。”
“青蘿排在你後面。”
“沒人搶你的帝姬之位,也沒人值得你這樣針對。”
不遠處,青蘿的裙角已經換過。
她小心翼翼走來。
“閻君,要不先讓帝姬休息吧。”
“她看起來......真的很難受。”
哥哥神色稍緩。
“你不用替她說話。”
“她從小嬌氣,受一點疼就恨不得整個地府圍著她轉。”
謝無妄狠狠撞著結界。
“燼淵,你探一下她的魂燈會死嗎?”
哥哥抬手,又加了一層禁制。
“她是我妹妹。”
“她什麼性子,我比你清楚。”
我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三日前,他來替我整理受封禮服。
冕旒太重,我嫌壓得額頭疼。
他便親手拆掉一半玉珠。
“規矩是死的。”
“我妹妹舒服最重要。”
如今,還是這個人。
卻為了向旁人證明公正,連一縷神識都不肯探進我的魂海。
祭官捧來照孽鏡。
“業火試煉結束,請兩位受封者入鏡洗去塵執。”
哥哥側身讓青蘿先走。
又冷眼看向仍倒在地上的我。
“自己起來。”
“別讓所有人等你。”
我撐了三次,才勉強站穩。
每一步,腳下都落下一點細碎的魂光。
青蘿看見了,剛想開口。
我衝她搖了搖頭。
不是不想求救。
是已經來不及了。
魂燈碎裂之後,照孽鏡不會幫我洗去執念。
它會把支撐殘魂的所有記憶,一段一段,全部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