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想把我送進戒網癮學校後,我哥從精神病院回來了_第6章 6白色麵包車開了四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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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麵包車開了四個小時。車窗貼了黑膜,看不見外面。
兩個穿制服的人坐在前排。沒人說話。
我靠著車門,手插在口袋裡,摸著那枚隨身碟。還在。
車停下來的時候,我聽見鐵門拉開的聲音。然後是第二道鐵門。
下車。四面灰色的高牆。窗戶上裝著鐵欄杆。
操場很大,鋪著水泥地,中間豎著一根旗杆。沒有旗。
幾個穿迷彩服的孩子正在跑步。跑得很整齊。沒有人看我們。
一個戴帽子的教官走過來,接過我爸籤的檔案。爸沒有看我。媽也沒有來。
教官領我進了宿舍樓。走廊很長。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牆上貼著紅色標語。
“網路成癮是精神病。”“戒掉網癮,重獲新生。”“服從管教,才有出路。”
宿舍十二張床鋪。鐵架床。軍綠色被子疊成豆腐塊。教官指了指最裡面那張。
“你的。”
他收走了我的身份證、皮帶、鞋帶。
他摸到我的口袋。隨身碟。拿起來看了一眼。
“這是什麼?”
“隨身碟。”
“幹什麼用的?”
“存學習資料。”
他把隨身碟扔進一個透明密封袋裡。
和身份證封在一起。貼上編號。鎖進櫃子。
他讓我換上迷彩服。沒有皮帶。褲子往下滑。我用手指勾住褲腰。
第一天。六點起床哨吹得耳朵疼。跑步。
繞著操場十圈。水泥地很硬。鞋底很薄。
我跑到第六圈開始喘。跑到第八圈小腿抽筋。沒有人停。
一個瘦小的男孩子跑在我旁邊。他看起來比我還小,大概十四五歲。
臉上沒有表情。呼吸很穩。像跑了很久很久。
早飯是一碗白粥,一個饅頭,一碟鹹菜。
十二個人坐在長桌兩側。不準說話。不準剩飯。
我旁邊那個瘦男孩把粥喝得很乾淨,碗底一滴不剩。
他用袖子擦碗。沒人看他。好像這是正常的。
上午站軍姿。太陽昇起來以後,水泥地開始發燙。汗從額頭流進眼睛,不能擦。
一個男孩晃了一下。教官走到他身後。
“站穩。”
男孩咬牙挺直。小腿在發抖。
下午背誦“戒網宣言”。每人輪一遍。不流暢就重來。
“我承認我沉迷網路,荒廢學業。我承認我辜負父母,自甘墮落。我發誓戒除網癮,重新做人。”
輪到我的時候,第三句卡了一次。教官讓我站到牆角。背了十遍。
晚飯時候,坐在對面的瘦男孩小聲開口。
“新來的?”
我點頭。
“犯了什麼事?”
“打遊戲。”
他低頭喝了一口粥。
“來這裡的人,都是打遊戲。”
他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的菜有點鹹。
“你關了多久?”
“一年。”
我看著他。十五歲,關了一年。十四歲就進來了。
“最長的關了多久?”
“兩年。出去以後不敢碰電腦。看見鍵盤手就會抖。”
他夾了一筷子鹹菜。
“上個月有個想跑的。抓回來關了七天禁閉。
”出來以後不能直視螢幕。一看就想吐。“
他說這些的時候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像肌肉記憶。
晚上我躺在硬板床上。上鋪的床板離我的臉只有半米。
鐵架床硌著脊柱。沒有枕頭。只有一張薄毯。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張臉。
我把手伸進口袋。空的。
隨身碟鎖在教官的櫃子裡。
奶奶的藥錢藏在家裡的枕頭底下,沒人能幫她買藥了。
哥的虛擬機器在千里之外。那臺舊筆記本被爸砸了。
我第一次認真想了一件事——哥可能來不了了。
這個念頭比禁閉室更讓我害怕。
第二天一樣。六點跑步。站軍姿。背宣言。晚飯的粥比昨天更稀。
瘦男孩沒再跟我說話。他坐在長桌另一頭,低著頭喝粥。
手腕上有一道舊傷疤。不深。但很長。
第三天早上。教官點名。
”林——“
一個聲音從隊伍末尾傳來。
”到。“
我轉頭。哥穿著和我同樣的迷彩服,站在最後一排。
他比所有人都高半個頭。帽簷壓得很低。眉毛上那道疤被陰影遮住了。
教官的目光掃過隊伍。沒有停頓。
哥走過我身邊。迷彩服的布料擦過我的肩膀。
他壓低聲音,只讓我聽見。
”我替你去禁閉。你替我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