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四十年,我成了丈夫口中的第三者_第4章 方雅琴藏在二
方雅琴藏在二??連廊後,隔著玻璃望著我們,轉眼又躲開了。
6.
兒子把銀行卡推到茶几中央,進門時的溫和也跟著消失了。
「卡里是二十萬,您拿著回家。」
「方阿姨那邊我會談,您象徵性賠一點,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我連鞋都沒換好,腳還踩在門口冰涼的地磚上。
「你說什麼?」
他低頭給我拿拖鞋,像是不敢看我。
「媽,我們一家還得過日子。」
「我在仁和醫院走到今天不容易,雪寧孃家當初願意讓她嫁給我,也是爸出面替她父親做了手術。」
「小樂才八歲,不能有一個因重婚坐牢的爺爺。」
他把每個人的難處都算得清清楚楚,唯獨沒有算我。
我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們領了證?」
屋裡只剩冰箱運轉的低響。
他過了很久才說,小時候並不知道,讀大學後偶然在父親住處見過方雅琴,後來才慢慢接受現實。
「爸在東州培養我,給我找實習機會,也帶我認識老師。」
「這裡面的利害您不懂......」
我聽見自己心裡那點熱氣散了。
兒子小時候伏在煤油燈下唸書,總說將來要接我進城,讓我睡不用補雨洞的房子。
我賣過家裡唯一一頭耕牛給他交學費,也曾走十幾裡山路給他送乾糧。
他把那些全記成父親的培養。
我抬起手,真想打他一巴掌。
他沒躲,只閉了閉眼。
「您打吧。」
「打完以後,請您想想雪寧和孩子,別把所有人的日子都毀了。」
可現在......
站在我面前的不是那個會替我擦眼淚的小男孩,而是一個已經學會衡量誰更有用的成年人。
我的手最終沒有落下。
我拎起布包,重新穿回那雙沾泥的鞋。
「事情不是我說出來才有,是他先做了。」
「你岳家若因此看不起你,醫院若因此處分你,該怪的是隱瞞和重婚,不是我開口。」
兒子追到電梯口。
「事情沒人知道,就還有補救的餘地!」
我按下??層鍵,看著他問:「要是有人拿刀傷了人,只因把血擦乾淨,就能當沒發生過嗎?」
他臉色發白,聲音也急了。
「媽,我給您二十萬還不夠嗎?」
「您要再多些,我可以去借。」
我說:「我要的不是你的錢。」
電梯門合上前,他伸手攔了一下。
「您非要爸坐牢,非要我丟工作,才算公道?」
「他該承擔什麼,由法院定。」
「你該失去什麼,也由你做過的事決定。」
我走出??門,他還追在後面,手機卻突然響了。
他接起電話,聲音猛地拔高。
「怎麼......傳到網上了?」
原來醫院走廊裡有人把影片發了出去。
他衝過來要我錄澄清影片,說只要我承認情緒失控、與紀文柏早已分開,事情便能壓下去。
我攔下一輛計程車,告訴司機去安全又便宜的旅店。
兒子拍著車窗喊我,我沒有再回頭。
這一次離開的不是他,是我。
7.
記者在旅店門口給我讓出一把椅子,先把擠到我臉前的鏡頭往後撤。
我前一晚住進這裡時,只顧著問最便宜的單間多少錢,根本沒發現前臺姑娘認出了我。
一百二十元一晚,我算過身上的錢,扣除返程車票,最多隻能留五天。
天剛亮,門外已經站了十幾個人。
我以為他們來堵旅店,抱著布包想從側門躲開。
最年輕的女記者追上來,沒有拉我,只隔著兩步解釋,他們想核實醫院影片裡的事。
「您只管說親身經歷,別的交給我們核實。」
「不想答的問題,您也可以不答。」
我看著那些相機,手心全是汗。
「我......我不太會說。」
女記者把自己的工作證遞給我看,又讓人買來溫水。
她說新聞裡那些進山找失蹤孩子、替老人追討工錢的人,也是記者。
電視上的記者也替受傷的婦女主持過公道。
我這才坐下,把布包放到膝上。
起初我說得磕磕絆絆,只會回答哪一年辦酒、兒子多大、婆婆什麼時候去世。
女記者沒有追著問狠話,而是讓我從第一次認識紀文柏說起。
我第一次把整件事從頭講完。
我說二十歲那年,紀家用兩輛腳踏車把我迎進門,喜宴上用的是村裡借來的桌椅。
我說婚後半年,紀文柏便到東州進修,後來留在醫院,一年只回來兩三次。
我說公公腦梗後半身不便,是我揹他上廁所;婆婆腰疼多年,夜裡翻身也要我扶。
我還說兒子小時候懂事,放學回來會幫我燒灶,會拿著第一名的獎狀說以後帶我離開大山。
說到這裡,我停了很久。
記者沒有催,旁邊的人也沒有出聲。
我再說起律師進村,道歉書怎樣把我寫成婚外情,紀文柏怎樣用老宅和生活費勸我認罪。
那不是幾句話能裝下的委屈。
我又講起十五歲退學,講起父親醉??後,全村如何把他的酒賬壓到我一個孩子身上。
我原以為自己早忘了木棍打在後背的疼,也忘了退學那天捏皺的獎狀。
可話一齣口,我才知道那些事從沒走遠。
女記者低頭擦眼睛,問我現在最想要什麼。
我說:「我想讓法院告訴他們,我這四十年不是偷來的。」
有人提到賠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