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馬拉雅的暴雪,會替他吻我_第 6 章 直升機再次起飛
第 6 章
直升機再次起飛,帶著沉甸甸的壓抑返回了營地。
裴晏舟一路上都緊緊抱著我僵硬的遺體。
他脫下了自己身上最厚的外套,一層層地裹在我身上。
儘管這對於一具已經凍透的屍體來說,毫無意義。
葉冉冉縮在機艙最角落的位置,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偶爾抬眼偷看裴晏舟,觸及到他冰冷絕望的側臉時,又迅速低下頭。
抵達營地後,當地警方和法醫已經等候多時。
遺體被直接送進了臨時搭建的停屍帳篷。
裴晏舟被兩名警察攔在了外面。
“裴先生,我們需要對您進行例行詢問。”
一名年輕的警察拿著記錄本,神色嚴肅地看著他。
裴晏舟像是沒有靈魂的木偶。
他木然地點了點頭,跟著警察走進了旁邊的審訊室。
葉冉冉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緊緊跟在他身後。
“姓名?”
“裴晏舟。”
“死者是您的什麼人?”
“未婚妻。”
裴晏舟在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嗓音嘶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警察在本子上記錄了幾筆,隨後抬起頭,銳利的目光在裴晏舟和葉冉冉之間來回掃視。
“裴先生,根據救援隊的報告,死者是被單獨留在海拔極高的冰洞中過夜的。”
“你們當時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是誰提出來的?”
裴晏舟的雙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
指甲嵌進肉裡,滲出了絲絲血跡,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痛。
“直升機超載了。”
他一字一頓地說著,彷彿每一個字都在割裂他的喉嚨。
“機長說只能帶走一個人。”
“我認為沈眠有豐富的戶外經驗,能夠在冰洞裡撐過一晚,所以......所以我決定先帶走冉冉。”
警察的眉頭緊緊皺起。
“您認為?裴先生,在極端惡劣天氣下,拋棄一名沒有任何求救裝置的女性,這屬於嚴重過失!”
警察將一個證物袋扔在桌子上。
裡面裝著那部黑色的衛星通訊器。
“我們在另一位女士的揹包裡發現了死者的通訊器和備用氧氣。”
“請問你們對此有什麼解釋?”
裴晏舟的視線落在那部通訊器上,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他轉過頭,死死地盯著葉冉冉。
葉冉冉嚇得渾身一哆嗦,眼淚立刻奪眶而出。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
她急切地辯解著,聲音裡充滿了委屈。
“那個揹包是沈眠姐幫我整理的。我走的時候太匆忙,根本沒檢查裡面有什麼。”
“她肯定是氣我不該來,故意把裝備藏在我包裡,想讓我們在路上遇到危險!”
葉冉冉的謊言張口就來。
她試圖將髒水全部潑在一個死人身上。
我飄在審訊室的上方,冷眼看著她拙劣的表演。
整理揹包?
真正整理那個揹包的人,明明是裴晏舟自己。
當時葉冉冉一直喊著手腳冰涼,裴晏舟心疼她,便親手將她所有的物資塞進了那個包裡。
並且在臨走前,親手把那個包掛在了葉冉冉的肩膀上。
我記得清清楚楚。
我當時坐在冰冷的雪地上,指著那個揹包,聲音嘶啞地哀求。
“裴晏舟,通訊器在那個包的側兜裡,你至少把它留給我。”
裴晏舟是怎麼做的?
他不耐煩地看了一眼腕錶。
“沈眠,你別鬧了行不行?通訊器太重了,冉冉揹著會增加負擔的。我到了營地立刻讓救援隊來接你,你老老實實在這裡待著!”
回憶到此戛然而止。
因為裴晏舟突然站了起來。
他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椅子。
“砰”的一聲巨響,把警察和葉冉冉都嚇了一跳。
“你撒謊!”
裴晏舟指著葉冉冉的鼻子,雙眼猩紅,像是一頭髮怒的獅子。
“那個揹包是我親自整理的!我根本沒有看到通訊器在裡面!”
“是不是你偷偷塞進去的?!”
葉冉冉的臉色瞬間煞白,連連後退。
“晏舟哥,你血口噴人!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你想害死她!”
裴晏舟的理智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衝上去,一把掐住葉冉冉的脖子。
“因為你嫉妒她!因為你一直想佔據她的位置!”
“裴先生!請您立刻鬆手!”
兩名警察迅速上前,強行將裴晏舟拉開,並將他死死地按在牆上。
葉冉冉癱坐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
“晏舟哥......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她一邊哭一邊控訴。
“明明是你自己說她命硬,是你自己決定要把她留下來的!”
“現在她死了,你想把責任全推到我身上嗎?”
葉冉冉的話,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精準地擊中了裴晏舟最脆弱的神經。
是啊。
歸根結底,做決定的那個人,是他。
是他親手斬斷了我最後的一線生機。
裴晏舟停止了掙扎。
他脫力般地順著牆壁滑落在地上。
雙手死死地捂住臉,發出了類似野獸般絕望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