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馬拉雅的暴雪,會替他吻我_第 5 章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干
第 5 章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乾。
裴晏舟跪在雪地裡,維持著伸手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死死地盯著那張覆滿冰霜的臉。
“沈......沈眠?”
他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帶著不可置信的顫抖。
沒有任何回應。
我的眼睛緊緊閉著,睫毛上結滿了細小的冰凌。
身體保持著蜷縮在冰壁角落的姿勢,雙手環抱著自己,彷彿在試圖留住最後一絲體溫。
那件單薄的紅色衝鋒衣,早就被凍成了堅硬的殼,上面甚至還殘留著幾道被尖銳冰塊劃破的口子。
裴晏舟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
他猛地撲上前,雙手捧住我已經被凍得僵硬的臉頰。
“沈眠!你醒醒!別跟我開這種玩笑了好不好!”
他用力地揉搓著我的臉,試圖把溫度傳遞給我。
可是他的手掌觸碰到的,只有比冰塊還要寒冷的堅硬。
“晏舟哥,你怎麼了?”
一直跟在後面的葉冉冉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來,探著頭往坑裡看。
“啊——!!!”
看清坑裡情形的那一刻,葉冉冉發出了一聲極其淒厲的尖叫。
她手裡的保溫杯“砰”的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茶水灑在雪面上,瞬間升騰起一團白霧。
“沈眠姐......她怎麼了......她怎麼不動了?!”
葉冉冉嚇得連連後退,最後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雪地裡。
這一次,裴晏舟沒有回頭去看她。
他甚至彷彿根本沒有聽到葉冉冉的尖叫聲。
他只是一手死死地抱著我的肩膀,另一隻手慌亂地去探我的頸動脈。
沒有跳動。
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救援隊長走上前,蹲下身,用專業的手法探了探我的瞳孔,然後摘下手套,摸了摸我的脈搏。
幾秒鐘後,他緩緩站起身,摘下了頭上的防風帽。
“裴先生,節哀。”
隊長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初步判斷,死者是因為長時間處於極寒環境中,導致重度失溫。死亡時間......至少在六個小時以上。”
“不可能!”
裴晏舟突然爆發出一聲嘶吼。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救援隊長的衣領,雙眼赤紅,像一頭髮瘋的野獸。
“她有十三年的戶外經驗!她怎麼可能因為失溫死掉!”
“是你們救援隊來晚了!是你們耽誤了最佳救援時間!”
隊長沒有反抗,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裴先生,您冷靜一點。”
“昨晚的暴風雪有多大您是親眼見到的。沒有任何人能在這種沒有任何防護措施的冰洞裡,穿著一件普通的衝鋒衣撐過一晚。”
隊長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直直地插進了裴晏舟的胸口。
“什麼叫......沒有防護措施?”
裴晏舟愣住了,揪住隊長衣領的手緩緩鬆開。
他低下頭,呆呆地看著我身上那件已經被凍得梆硬的紅色衝鋒衣。
“她明明帶了最高級別的極地防寒服......”
裴晏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過頭,視線死死地釘在坐在雪地上的葉冉冉身上。
葉冉冉此刻正穿著那件本該屬於我的、深藍色的極地防寒服。
在那件衣服的庇護下,她除了臉色蒼白,沒有任何凍傷的痕跡。
“晏舟哥......你別這麼看著我......”
葉冉冉被他那吃人般的眼神嚇到了。
她瑟縮著往後退,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是沈眠姐主動跟我換的......她說我怕冷,非要把防寒服給我。”
“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葉冉冉那張虛偽的臉。
是我主動換的?
不,葉冉冉。
明明是你站在帳篷裡,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對裴晏舟說:“晏舟哥,這件紅色的衣服太薄了,我感覺風都能灌進來。”
而裴晏舟,毫不猶豫地從我手裡奪走了那件深藍色的極地防寒服,扔進了你的懷裡。
“沈眠,你經驗豐富,抗凍能力強。冉冉身體弱,你把衣服讓給她也是應該的。”
這就是他當時的理由。
裴晏舟的身體劇烈地晃了晃。
他一步一步走向葉冉冉,聲音沙啞得可怕。
“不僅是衣服......”
他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了葉冉冉身旁那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上。
他猛地衝過去,一把扯開那個揹包的拉鍊。
揹包裡,赫然裝著一瓶嶄新的備用氧氣罐,以及一部黑色的衛星通訊器。
那是我的保命裝備。
裴晏舟拿著那部衛星通訊器,手抖得連按鍵都按不穩。
螢幕亮起。
上面清楚地顯示著一條未讀資訊。
正是他昨晚在營地帳篷裡,滿心以為我在“鬧脾氣”而發出的那條。
“冉冉......”
裴晏舟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通訊器為什麼會在你這裡?我走的時候,明明交代過,把通訊器留給沈眠!”
葉冉冉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慌亂地解釋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晏舟哥,我真的不知道通訊器在包裡......”
“當時走得太急了,可能是沈眠姐收拾東西的時候,不小心塞進我的包裡的。”
“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故意拿走她的求生裝備!”
救援隊長在一旁看不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語氣極其嚴厲。
“裴先生,現在追究這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我們需要儘快將遺體運下山。這裡的積雪還不穩定,隨時可能發生二次塌方。”
裴晏舟呆呆地看著手裡那部通訊器。
他的防線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崩塌了。
他扔掉通訊器,重新跪倒在我的屍體旁。
他伸出顫抖的雙手,極其小心地、一點一點地將我身上的冰雪拂去。
“沈眠,對不起......”
他低下頭,將額頭貼在我冰涼的額頭上。
滾燙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臉上,瞬間被凍成了冰晶。
“我帶你回家......我們現在就回家。”
他試圖將我抱起來。
可是我的身體已經僵硬成了一個詭異的姿勢。
他根本無法將我展平。
我看著他徒勞的掙扎,看著他崩潰痛哭的樣子,心裡連一絲波動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