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許她,何以許我_第 1 章 結婚七年
第 1 章
結婚七年,丈夫宋硯洲缺席了六個春節,今年他又一次沒有回家。
電話裡他壓低嗓音,語氣疲憊:
“任務臨時加碼,涉密等級提高了,手機馬上要上交。”
“你自己回去吧,替我跟爸媽說聲對不起。”
每年我一個人扛著年貨擠綠皮火車,
一個人陪父母吃年夜飯,
一個人應付親戚那些刺耳的關心。
“小宋工作特殊嘛,國家機密,咱得理解。”
我一直理解。
理解到把委屈咽成了習慣。
直到今天,我接到他單位的電話。
“嫂子,小宋電話不通,麻煩提醒他節後補個休假簽字。”
我愣住:
“他不是在執行涉密任務嗎?”
對方笑了:
“咱這科研所哪有什麼涉密任務?”
結束通話電話,我顫抖著開啟我們家的監控。
時間是我剛出門坐車的一個小時後。
畫面上,我最好的朋友江晚棠,正在我家客廳沙發上,靠在宋硯洲懷裡。
像一對幸福夫妻,兩個人笑得溫柔又自然。
原來這七年來所謂的秘密任務,
就是趕去另一個家,陪另一個人過年。
......
“你非要在除夕夜鬧情緒是嗎?”
電話那頭,宋硯洲的聲音壓得很低。
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這次涉密專案的保密級別很高,上級領導親自盯著。”
“我現在是在休息室用內線電話違規給你打這通電話。”
“知意,我是為了國家在奉獻,你就不能稍微體諒一下我嗎?”
我聽著他大義凜然的指責。
目光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上另一個正在播放的監控畫面。
監控裡,所謂“在基地休息室”的宋硯洲,正穿著我上個月給他買的居家服。
他手裡端著一盤洗好的草莓。
走到我家客廳的沙發旁,喂進江晚棠的嘴裡。
江晚棠笑著咬了一口,順勢摟住了他的脖子。
這就是他的國家級涉密任務。
在我用自己打工攢下的錢買的房子裡,陪我最好的朋友吃草莓。
我的喉嚨像是被塞進了一團玻璃渣。
每一次呼吸都在滴血。
“你說的基地,是在哪裡?”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宋硯洲在電話裡明顯有些不耐煩了。
“林知意,保密條例我是白給你背的嗎?不該問的別問。”
“我現在連定位手錶都上交了,周圍全都是遮蔽儀。”
“等節後項目解密了,我一定多抽時間陪你,行了吧?”
我看著監控畫面裡。
宋硯洲的左腕上,分明還戴著那塊我送他的定位手錶。
江晚棠正握著他的手腕把玩。
“好。”
我輕聲回了一個字。
“那你注意安全,別累著。”
結束通話電話,我靠在高鐵站冰冷的候車椅上。
渾身的血液一點一點涼透。
這七年,他用一句“涉密”,封住了我所有的抱怨。
我不敢在朋友圈發他的照片。
不敢給他的同事打電話。
甚至不敢在他不回家的時候多問一句為什麼。
我以為我嫁給了一個英雄。
卻不知道自己只是一個小丑。
三個小時後,我拖著沉重的行李箱,重新站在了家門口。
沒有回老家。
也沒有在群裡驚動任何人。
我深吸一口氣,將鑰匙插進鎖孔,輕輕轉動。
門開了。
客廳裡空無一人,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香水味。
是某品牌最新款的冷杉玫瑰。
江晚棠最喜歡的味道。
她上週還在我們共同的閨蜜群裡抱怨,這款香水國內斷貨,根本買不到。
我慢慢走進客廳。
茶几上,那盤草莓還剩下一半。
旁邊放著兩個用過的玻璃水杯。
沙發墊上,有一塊明顯的凹陷,上面還殘留著幾根長長的捲髮。
那是江晚棠前天剛去做的大波浪。
我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沒有我想象中的歇斯底里,也沒有崩潰大哭。
哀莫大於心死。
臥室的門半掩著,裡面傳來流水聲。
宋硯洲在洗澡。
過了十幾分鍾,水聲停了。
宋硯洲穿著浴袍走出來,一邊擦頭髮,一邊低頭看手機。
當他抬起頭看到站在客廳中央的我時。
整個人猛地僵住。
手機險些從手裡滑落。
“知意?你......你怎麼回來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但很快就被他掩飾過去。
他迅速換上一副疲憊又驚喜的表情,大步朝我走來。
“你不是上高鐵了嗎?怎麼又折回來了?”
我沒有躲開他伸過來的手,任由他抱住我。
他的浴袍上,同樣沾染著那股冷杉玫瑰的味道。
“車次取消了。”
我隨便扯了一個謊。
“我想著你也不在,一個人回去也是讓爸媽擔心,就退票了。”
“你呢?不是說要在基地封閉嗎?”
宋硯洲鬆開我,揉了揉眉心,裝出一副極其勞累的模樣。
“別提了,資料出了點偏差,領導臨時叫停了實驗。”
“給大家放了半天假,讓我們回來換洗一下衣服。”
“這不,我剛進門洗了個澡,你就回來了。”
他說的無比自然。
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如果不是我看了監控,如果不是我聞到了香水味。
我一定會心疼地去廚房給他燉一碗雞湯。
可是現在,我只覺得噁心。
“是嗎?”
我指了指茶几上的兩個水杯。
“你一個人,需要用兩個杯子喝水嗎?”
宋硯洲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但他反應極快。
“哦,剛才專案組的副組長老劉送我回來的。”
“他口渴,我就順手給他倒了杯水。走得急,我也沒來得及收拾。”
他走過去,極其自然地將兩個杯子拿起,扔進水槽。
“幸好你回來了。”
他轉過身,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個精緻的紅色絲絨盒子。
“我在基地內部的免稅店,專門託人給你挑的新年禮物。”
他開啟盒子。
裡面是一條非常細的玫瑰金項鍊。
吊墜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星星。
“雖然不算名貴,但也花了我半個月的涉密津貼。”
“本來想等你從老家回來再給你的,就當是補償你這幾年的委屈。”
他把項鍊遞到我面前,眼神深情而誠懇。
我低頭看著那條項鍊。
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十分鐘前,我在江晚棠的微博小號裡看到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江晚棠的脖子上戴著一條價值十幾萬的定製鑽石項鍊。
配文是:【某人的“一號工程”順利落地,獎勵他一個專屬標記。】
而宋硯洲送我的這條。
是那家奢侈品店,只要消費滿十萬,就會附送的塑膠贈品。
連包裝盒都是網上九塊九包郵批發的。
我接過盒子,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謝謝老公,我很喜歡。”
宋硯洲如釋重負地笑了笑。
“你喜歡就好。對了,我馬上就得回基地。”
“涉密車輛已經在小區門口等我了,手機我得提前關機。”
“你自己在家好好休息。”
他匆匆換上衣服,甚至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連行李都沒拿,就逃也似的拉開了大門。
“硯洲。”
我在他身後突然開口。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你衣服的領口,怎麼有女人的頭髮?”
他臉色驟變,下意識地去拍打領口。
“可能是......老劉家的狗掉的毛吧。”
“我先走了,時間來不及了。”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根本沒有什麼涉密車輛。
宋硯洲一路小跑,鑽進了江晚棠那輛紅色的保時捷裡。
車子很快駛出小區,消失在夜色中。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婆婆的電話。
“媽,新年好。”
電話那頭傳來婆婆嗑瓜子的聲音。
“知意啊,怎麼了?你不是回老家了嗎?”
“我想問問您,硯洲的涉密津貼,平時都是打到哪張卡上的?”
婆婆愣了一下。
“什麼涉密津貼?硯洲不是一直在普通科室做後勤嗎?”
“他一個月就八千塊死工資,哪裡來的津貼?”
我閉上眼睛,任由眼淚砸在手背上。
“沒什麼,媽,我聽錯了。”
結束通話電話,我將那條塑膠項鍊扔進了垃圾桶。
這場七年的謊言。
是時候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