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長姐葬禮上,我成了全京城最不要臉的女人。
靈堂里人人戴孝,唯獨我衣衫不整地醒在姐夫床上.
門被踹開那一刻,婆母當場吐血。
父親連聲說,沒有我這個女兒。
姐夫裴硯沉把我拽下床,像拎一條死狗。
“沈蘅,你姐姐屍骨未寒,你竟不知廉恥地勾引我!”
一頂小轎,半掩側門,我成了續絃。
裴硯沉不許我踏入正院半步,三歲的小公子朝我扔石子。
我嚥下所有委屈。
替裴硯沉熬藥,教小公子識字,把自己熬成了一副枯骨。
直到長姐死而復生。
闔府張燈結綵,沒有一個人覺得蹊蹺。
長姐含淚看我一眼。
“妹妹,你怎能做出這等醜事?”
從此,人人都想為了長姐踩我一腳。
我懷胎八月,她說想看雪中紅梅舞。
裴硯沉便命人扒了我的厚襖,遞來一身薄紗。
“跳完這支舞,我便許你在後院生產。”
臘月的風割在肚子上,我連跪都跪不穩。
當夜見紅,血浸透了整張床榻。
我聽見外面觥籌交錯,長姐復位的慶功宴正酣。
再睜眼。
我將簪子扎進手臂,痛意灼骨,可我清醒得很。
這一世,我絕不重蹈覆轍!
......
“把二小姐扶進裡間,動作麻利點,別讓人瞧見了。”
門外傳來母親身邊的李嬤嬤壓低的聲音。
我猛地睜開眼。
腦中一陣天旋地轉,體內那股熟悉的燥熱正順著血液沸騰。
我低頭看著自己被扯開一半的衣襟。
毫不猶豫地拔下頭上的金簪,狠狠扎進小臂。
鮮血湧出,痛意灼骨,卻讓我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
我沒死。
我回到了長姐出殯這一日。
前世,就是在這個偏院。
我衣衫不整地出現在裴硯沉的床上,與他做了錯事。
婆母當場吐血,父親與我斷絕關係,裴硯沉像拎死狗一樣把我拽下床,罵我不知廉恥。
那一頂半掩側門的小轎,毀了我的一生。
可長姐根本沒死。
這一切,不過是她和母親怕她產後身材走樣、容顏憔悴而被夫君厭棄,所設下的一場驚天騙局!
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李嬤嬤推開門,正要走進來。
我咬緊牙關,猛地從榻上躍起,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炭盆。
炭火四濺,瞬間引燃了垂地的紗帳。
“走水了!”
我用盡全身力氣,扯著嗓子淒厲地喊出聲。
火勢藉著風,“騰”地一下竄了起來。
李嬤嬤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往後退去。
我顧不上手臂上的傷,用完好的外袍將自己裹緊,跌跌撞撞地衝出房門。
前院正辦著喪儀,來往賓客眾多。
聽到走水的動靜,紛紛朝這邊湧來。
我一口氣跑到人最多的垂花門前。
腿一軟,直直地跪倒在父親和母親腳下。
“蘅兒!”母親沈夫人見狀,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她連忙上前要拉我。
“你這成何體統?還不快滾回後院去!”
我拂開她的手,伏在地上大口喘息。
“父親,母親,救命!”
我將扎著簪子的手臂舉起,鮮血順著皓腕滴落在縞素的喪服上,觸目驚心。
周圍倒吸一口涼氣。
“方才在偏院,有人給我灌了烈性藥,要把我往......往男客歇息的客房裡送!”
此言一齣,滿座譁然。
今日是靖安侯夫人沈菀的喪儀。
男客客房裡歇著的,正是悲痛欲絕的靖安侯,我的姐夫,裴硯沉。
父親的臉色瞬間鐵青,怒喝道:“是誰敢在侯府如此放肆?”
母親的手微微發抖,卻強裝鎮定。
“蘅兒,你是不是悲傷過度,魔怔了?”
“哪有什麼人下藥,定是你自己不小心......”
“是不是我自己,找大夫一驗便知!”
我打斷她的話,目光灼灼。
恰好太醫院的院判也在弔唁之列,聞言便上前替我把脈。
片刻後,院判神色凝重。
“二小姐體內,確有極重的催情之藥。”
“若非手臂這傷口放了血,只怕此刻早已神志不清。”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竊竊私語。
母親的臉色煞白,她萬萬沒料到,我竟然對自己這麼狠。
“去查!偏院今日是誰在伺候!”父親怒不可遏。
沒過多久,幾個婆子被押了上來。
其中就有李嬤嬤。
“二小姐,老奴冤枉啊!”李嬤嬤跪在地上,哭天搶地。
我冷眼看著她。
“李嬤嬤,你方才端給我的那碗安神湯,是從哪來的?”
李嬤嬤支支吾吾,求救般地看向母親。
母親深吸一口氣,突然一巴掌甩在李嬤嬤臉上。
“你這刁奴!定是你貪圖錢財,被人收買,要毀我女兒清白!”
好一招棄車保帥。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流下淚來。
“母親,李嬤嬤是您的陪嫁,誰能收買得了她?”
母親被我噎得說不出話,正要發作。
一道冷冽低沉的男聲,從人群后方傳來。
“鬧夠了沒有?”
眾人紛紛讓開一條路。
裴硯沉一身斬衰,面容清瘦,眼底滿是戾氣。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神里沒有半分憐惜,只有深深的厭惡。
“沈蘅。”
他薄唇輕啟,聲音像淬了冰。
“你為了爬上我的床,連這種苦肉計都用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