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成年後,我突然能聽見每天第一個叫我名字的人的心聲。
媽媽叫我,是希望我替姐姐值夜班。
爸爸叫我,是惦記著我的年終獎。
姐姐叫我,是想讓我幫她照顧剛領養的貓。
只有梁鶴洲不一樣。
他追我時,我要求他每天六點給我打電話喊我起床。
於是很長一段時間,我聽見的心聲都是:
【今天要記得讓她吃早飯。】
【降溫了,她肯定又沒看天氣。】
【早點忙完,去接她下班。】
我靠著這些小小的心聲,相信過自己也能被放在第一位。
直到訂婚那天,兩家人圍著剛離婚的姐姐姍姍來遲。
梁鶴洲叫了我的名字。
“渲伊,訂婚宴能不能往後推一推?”
我聽見他在心裡嘆氣。
【這個時候辦訂婚宴,秋秋坐在哪裡都是多餘的。】
姐姐站在他身後,扯了下他的衣角:
“別為了我跟渲伊鬧矛盾,我沒事的......”
媽媽當即紅了眼眶:
“你姐都這樣了你看不見?一頓飯改個日子能怎樣?”
所有人都在勸我體諒。
我沒有爭辯,平靜地摘下無名指上的戒指。
他只是推遲了一場宴席,可我已經把我們的餘生都作廢了。
......
“靜姝,別鬧脾氣。”
裴淵渟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很輕。
他將那枚被我摘下的鑽戒,一點點推回我的無名指。
他的語氣溫和,甚至帶著幾分縱容的無奈:
“只是推遲幾天,等采蘩的情緒穩定下來,我保證下個月給你辦一場最盛大的婚禮。”
宋采蘩站在他身後,不安地絞著衣襬。
她的眼眶依然通紅,聲音帶著哭腔:
“淵渟,還是算了吧。”
“靜姝等這一天等了那麼久,我一個人躲遠點沒關係的,不要因為我讓妹妹受委屈。”
媽媽林蘭苕立刻上前,心疼地攬住宋采蘩的肩膀。
她轉過頭,壓低聲音數落我: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你姐剛受了那麼大的委屈離了婚,我們全家怎麼能在這時候大擺筵席去刺激她?”
爸爸宋岱青也跟著嘆了口氣。
他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
“靜姝,你向來是最懂事的。”
“你姐現在正是最難熬的時候,隨時都會做傻事,你就不能多體諒體諒她嗎?”
我垂下眼簾,看著無名指上那枚重新戴回來的戒指。
鑽石在酒店大堂的吊燈下,折射出冰冷刺目的光。
我沒有去掙脫裴淵渟的手,也沒有反駁任何一句指責。
我只是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們每一個人。
“好,我知道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裴淵渟眼底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語氣越發溫柔似水:
“我就知道,我的靜姝一直都是最通情達理的。”
他順勢牽起我的手,向大家提議:
“走吧,今天雖然訂婚宴不辦了,但我定了靜姝最喜歡的那家江景餐廳,我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宋采蘩靠在媽媽懷裡,輕輕點了點頭。
半小時後,我們坐在了江景餐廳的包廂裡。
服務員微笑著遞上選單。
裴淵渟極其自然地接過選單,直接翻到了清淡區。
他轉頭看向宋采蘩,聲音輕柔:
“采蘩,你最近胃口不好,我給你點一道松鼠鱖魚和清炒蝦仁好不好?”
宋采蘩乖巧地點點頭,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會不會太清淡了?靜姝一直都是無辣不歡的。”
裴淵渟低頭在選單上勾畫著,頭也不抬:
“沒關係,她偶爾吃頓清淡的也對腸胃好。”
他合上選單,遞給服務員。
全程,他沒有問過我一句想吃什麼。
我靜靜地坐在他身邊,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溫水。
那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卻只讓我覺得渾身發冷。
等上菜的間隙,媽媽突然提起了我剛佈置好的婚房。
“淵渟啊,靜姝那套新房我也去看過了。”
媽媽笑得十分和藹,
“二樓那個帶大露臺的陽光房採光真是不錯。”
裴淵渟笑著點頭:“是,靜姝喜歡曬太陽,專門留給她的。”
媽媽話鋒一轉,嘆了口氣:
“采蘩現在精神狀態這麼差,醫生說要多曬曬太陽才行。”
“而且她剛領養了一隻布偶貓,那貓也需要活動空間。”
媽媽看向我,眼神里滿是不容拒絕的期待:
“靜姝,要不你把那個陽光房讓給你姐住一段時間?”
“反正你們婚房那麼大,空著也是空著。”
宋岱青也跟著附和:
“是啊,一家人分那麼清楚幹什麼。”
“等你姐心情好轉了,她自然會搬出去的。”
包廂裡的空氣彷彿在一瞬間凝固了。
宋采蘩趕緊擺手,眼淚又要掉下來:
“不用的爸媽,那畢竟是妹妹的婚房,我住進去算怎麼回事......”
裴淵渟轉過頭,深邃的眼眸望著我。
他的眼神充滿了包容和期許。
“靜姝,你看呢?”
他聲音溫和,卻帶著隱隱的施壓,
“采蘩現在一個人住外面確實不安全,搬過來我也能和你一起照顧她。”
我放下水杯,迎著全家人理所當然的目光。
那間陽光房,是我親自設計、親手刷漆、守著工人一點點佈置出來的。
為了能在那裡和他共度餘生,我甚至買好了成對的躺椅。
可現在,他們輕描淡寫地就要把它拿走。
我勾了勾唇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好,讓她搬進去吧。”
聽到我的回答,包廂裡的氣氛瞬間熱絡起來。
媽媽高興地給宋采蘩夾菜。
裴淵渟也在桌子底下輕輕握了握我的手,以示嘉獎。
晚飯結束,走出餐廳時,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
門童去提車,我們站在屋簷下躲雨。
一隻流浪貓突然從角落裡竄出來,伴隨著一聲炸雷。
宋采蘩嚇得尖叫一聲,整個人癱軟下去。
裴淵渟眼疾手快,一把將她穩穩接在懷裡。
“采蘩,別怕,我在。”
他緊張地拍著宋采蘩的後背,眉頭緊鎖。
宋采蘩抓著他的衣襟,哭得渾身發抖。
裴淵渟抬頭看向我,語速飛快:
“靜姝,采蘩受驚過度可能犯病了,我必須馬上送她去醫院。”
“這會雨太大,你先自己打車回去,注意安全。”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抱著宋采蘩衝進了雨幕中。
我爸媽也急匆匆地打著傘跟了上去。
黑色的邁巴赫絕塵而去,濺起一地的泥水。
只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冷風肆虐的屋簷下。
我平靜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雨夜裡。
然後,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人事經理的電話。
“王經理,我是宋靜姝。”
“您之前說調往北歐分公司的那個名額,我決定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