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風雪盡,枯骨亦生花_第 3 章 回院子的路並不長
第 3 章
回院子的路並不長。
我的貼身丫鬟秋月正焦急地等在門口。
見我回來,她連忙迎上來。
“二小姐,您沒事吧?”
“方才前院的事,奴婢都聽說了。”
她紅著眼眶,看著我胡亂包紮的手臂。
“夫人也太狠心了,這傷得多疼啊。”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去把房門關緊。”
回到屋內,我坐在銅鏡前。
鏡子裡的少女面容姣好,只是眉眼間多了一抹前世未曾有過的冷厲。
“秋月,明日你悄悄出府一趟。”
我壓低聲音,遞給她一張銀票。
“去城南的回春堂,找一個叫孫大夫的人。”
“就說,沈家老太太的頭風病又犯了,請他抓幾副上好的安神散。”
秋月一愣。
“小姐,老太太的病不是一直由太醫院看著嗎?”
我目光微沉。
“你只管去。記住,切莫讓人發現了行蹤。”
前世,長姐的假死藥,就是從這個孫大夫手裡買的。
母親做事謹慎,但這種江湖禁藥,太醫院是不可能給的,只能走黑市。
回春堂,就是那條暗線。
只要我能抓到孫大夫的把柄,長姐假死的秘密,就掩不住了。
第二日。
府裡依舊掛著白幡。
長姐的死,在京城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靖安侯裴硯沉不僅上了請封她為一品誥命的摺子,還揚言此生不再續娶。
京城中人皆贊他重情重義。
我聽著丫鬟們的議論,只覺得諷刺至極。
重情重義?
那不過是他用來掩飾自己沒能護好妻兒的愧疚罷了。
正想著。
院門突然被一腳踹開。
裴硯沉的小廝青硯走了進來,態度傲慢。
“二小姐,侯爺有請。”
我正在院子裡侍弄一盆殘菊,連頭也沒抬。
“不見。”
青硯冷笑。
“侯爺說了,二小姐若是還想要你那個丫鬟的命,就最好親自過去一趟。”
我手中的剪刀猛地頓住。
轉過頭,死死盯著他。
秋月還沒回來。
我深吸一口氣,放下剪刀。
“帶路。”
靖安侯府,書房。
裴硯沉坐在紫檀木桌後,手中正把玩著一塊玉佩。
秋月被兩個婆子按在地上,臉頰高高腫起,嘴角還帶著血。
“小姐!”秋月看到我,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我走上前,冷眼看著裴硯沉。
“姐夫這是何意?”
“侯府就是這樣草菅人命的嗎?”
裴硯沉抬起眼皮,眼底一片冰涼。
“草菅人命?”
“沈蘅,你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他將一本賬冊扔到我腳下。
“你自己看看,你的好丫鬟去城南藥鋪,打聽了些什麼。”
我心裡一沉。
面上卻不動聲色,低頭掃了一眼那賬冊。
是回春堂的流水。
“不過是去抓幾副安神藥,姐夫何必如此大動干戈。”
“安神藥?”
裴硯沉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我面前。
他身形高大,壓迫感十足。
“那孫大夫都招了。”
“他說,你這丫鬟拿著銀票,逼問他幾個月前,沈家夫人曾買過什麼藥。”
裴硯沉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
力道之大,彷彿要捏碎我的骨頭。
“沈蘅,你到底想幹什麼?”
“菀菀才剛走,你就想往岳母身上潑髒水?”
“你以為查出那碗媚藥是岳母買的,就能洗脫你勾引我的嫌疑了?”
我吃痛,卻固執地瞪著他。
“放手。”
他冷哼一聲,將我甩開。
我後退了兩步才站穩。
“裴硯沉,你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
我揉了揉發紅的下巴。
“我查那藥,只是想證明我自己的清白。”
“至於你,你這輩子都休想我再看你一眼!”
“是嗎?”
他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那你大可不必費這個心思了。”
“因為過了今日,你便要嫁人了。”
我猛地抬起頭。
“什麼意思?”
裴硯沉慢條斯理地坐回椅子上。
“岳父大人覺得你心思不純,留在府裡遲早是個禍害。”
“便做主,將你許配給了平遠伯。”
“婚期,就在下個月。”
平遠伯。
那個年近半百,不僅死了三個老婆,還在床笫間有特殊癖好的老瘋子。
前世,母親也曾拿他來威脅過我,只是後來因為裴硯沉要我做續絃,這事才作罷。
沒想到這輩子,因為我發了毒誓,他們竟然真的要把我推火坑裡。
“姐夫的訊息,倒是靈通。”
我壓下心頭的怒火。
“不過,我的婚事,還輪不到姐夫來操心。”
我走過去,將秋月扶起來。
“我們走。”
“沈蘅。”
身後,裴硯沉的聲音帶著一絲警告。
“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平遠伯雖然年紀大了些,但好歹能管教管教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裴硯沉。”
“你最好祈禱,你永遠都不會有求我的那一天。”
我帶著秋月,頭也不回地走出了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