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風雪盡,枯骨亦生花_第 2 章 我抬頭
第 2 章
我抬頭,直直撞進裴硯沉那雙滿是嫌惡的眸子裡。
“姐夫此話何意?”
我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裴硯沉冷笑一聲,步步緊逼。
“這府裡上下誰不知道,你自幼便愛搶菀菀的東西。”
“如今她屍骨未寒,你便迫不及待地想要頂替她的位置。”
“自己買通了下人,吃下烈藥,再扎自己一簪子演這出戲。”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嘲弄。
“怎麼,是看火燒起來了,怕死在裡頭,才跑出來求救的?”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前世,我也曾天真地以為,只要我付出得足夠多,這塊石頭總能被焐熱。
可後來我才明白,他的心是偏的,眼是盲的。
我嚥下所有委屈,替他熬藥,教他那三歲的小公子識字。
把自己熬成了一副枯骨。
換來的,卻是在長姐復位時,他親手扒了我的厚襖,逼我在雪中獻舞。
“跳完這支舞,我便許你在後院生產。”
那句話,那場臘月的風。
連同肚子上被生生割裂的劇痛,此刻清晰地在我四肢百骸裡復甦。
我深吸了一口氣,迎著他輕蔑的目光。
“姐夫若非要這麼想,我也無話可說。”
“只是這李嬤嬤是母親的人,這藥也是她親手灌下的。”
我轉頭看向早已滿頭大汗的李嬤嬤。
“既然姐夫覺得是我自導自演,不如報官吧。”
“讓順天府來查一查,這藥究竟是哪家藥鋪賣出來的,又是誰去買的。”
此話一齣,母親和李嬤嬤同時白了臉。
大雍朝律法森嚴,這種下三濫的禁藥,黑市上都有跡可循。
若是真讓順天府插手,順藤摸瓜查到母親頭上,那沈家的臉面就全丟盡了。
“胡鬧!”
父親厲喝一聲。
“你長姐今日出殯,你在這大呼小叫,還要鬧到順天府去。”
“你眼裡還有沒有沈家的顏面!”
我看著滿臉怒容的父親,心中泛起一陣冷意。
這就是我的好父親。
前世,在裴硯沉的床榻上看到我時,他也是這般。
不問緣由,不查真相。
直接便甩了我一巴掌,罵我不知廉恥,說沒有我這個女兒。
“父親的意思是,我的清白,比不上沈家的顏面?”我輕聲問。
父親被我問得一噎。
母親趕緊上前來,一把攬住我的肩膀,手指卻死死掐進我的肉裡。
“蘅兒,你這說的是什麼胡話。”
她轉頭對著眾人強撐起一抹笑意。
“今日是菀菀的喪儀,府里人多手雜,定是哪個沒長眼的衝撞了蘅兒。”
“這事侯府定會查個水落石出,就不勞各位大人費心了。”
她這是要把事情強壓下去了。
我沒有掙扎,只是冷冷地看著裴硯沉。
“姐夫,你既然疑我。”
“那今日我便當著所有人的面起誓。”
我掙脫母親的手,直挺挺地跪下,舉起右手。
“我沈蘅,生生世世,絕不踏入靖安侯府半步。”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不得好死!”
我的聲音清朗,擲地有聲。
整個前院瞬間安靜下來。
裴硯沉的瞳孔猛地一縮,似乎沒料到我會發下如此毒誓。
他眉頭緊鎖,死死盯著我。
片刻後,他冷哼一聲。
“希望你記住今日的話。”
“別到時候,又耍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他拂袖離去。
看客們見狀,也紛紛散了。
母親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喪儀結束後。
我被母親叫到了正院。
剛一進門,一隻滾燙的茶盞便迎面砸來。
我側身躲過。
碎瓷片濺了一地,茶水潑在我的裙襬上。
“跪下!”母親厲聲喝道。
我站著沒動。
“你還有臉站著?”
母親猛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今日你鬧出這般大的動靜,是想逼死誰?”
“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壞了我的大事!”
我看著她氣急敗壞的臉。
那場偶然聽到的對話再次浮現。
“娘,我都生完小寶了,那腰身粗了一大圈,臉上也長了斑。”
“侯爺近日都不愛往我房裡去了。”
長姐沈菀靠在母親懷裡,嬌嗔著抱怨。
母親憐愛地摸著她的頭髮。
“怕什麼,娘給你找了假死藥。”
“你就藉著難產,去莊子上好好養個一年半載。”
“等你容顏恢復了,再尋個神仙點化的由頭回來。”
“到那時,你不僅是侯爺心裡最深的愧疚,還是大雍的祥瑞。”
長姐咯咯地笑了起來。
“可是娘,我不在這一年,若是侯爺身邊有了別的女人怎麼辦?”
母親冷笑。
“放心,娘會把你那個沒用的妹妹塞過去。”
“她木訥又惹人厭,侯爺最煩她這種性子。”
“讓她給你佔著位置,正好擋了外頭的桃花。”
字字句句,如同一把把鈍刀子,在我的心上反覆拉扯。
我斂下心緒,抬眼看向母親。
“母親的大事,是指把我送到姐夫床上,好讓我身敗名裂嗎?”
母親被我的眼神刺得瑟縮了一下。
隨即更加暴怒。
“你胡說八道什麼!”
“李嬤嬤那是老糊塗了,端錯了藥!”
“你非但不幫著遮掩,還當眾發下那種毒誓,你讓你姐夫怎麼想你?”
我笑了。
“他怎麼想我,與我何干。”
母親指著我的鼻子。
“你......你真是不知好歹!”
“你以為你起誓不嫁,這京城裡還有誰敢娶你?”
“就憑你今日鬧出的名聲,你這輩子都只能是個老姑婆!”
我看著她,語氣平靜。
“那便不勞母親費心了。”
我轉身走出正院。
門外,夜風微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