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不再許晝_第 3 章 第二天上午
第 3 章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趟市中心醫院。
拿到了我母親下個季度的療養費賬單。
十三萬。
這筆錢,原本應該從我和蕭若谷的共同賬戶裡自動劃扣。
但我昨天查賬時發現,那個賬戶裡的兩百萬流動資金,被蕭若谷全額轉走了。
轉入賬戶,是沈逾明所在的那家被侵權的競品公司法務部。
她用我們的共同財產,去填了沈逾明的窟窿。
並且,沒有通知我。
我坐在醫院大廳的長椅上,看著那張催款單。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鍾期打來的。
“老裴,你現在在哪?”
他的聲音聽起來氣急敗壞。
“在醫院。”
“怎麼了?”
“你快開啟律協的內刊電子版!”
“看最新的那篇封面文章!”
我皺了皺眉,切出通話介面,登入了律協系統。
首頁最顯眼的位置,掛著一篇名為《跨境併購案中的反壟斷審查實務探析》的文章。
這篇文章的署名是:蕭若谷、沈逾明。
我盯著那個標題,大腦嗡的一聲。
這篇文章的核心觀點、資料模型,甚至三分之二的行文框架。
是我前年休養胃病期間,花了整整四個月時間,翻閱了上百個國際案例,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
我本打算等身體恢復後,作為復出的敲門磚發表。
現在,它成了沈逾明履歷上最亮眼的一筆。
“看完了嗎?”
鍾期在電話那頭咬牙切齒。
“那是你的心血!”
“蕭若谷憑什麼把它冠上那個男綠茶的名字?”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
“我去找她。”
半小時後,我推開了紅圈所高階合夥人辦公室的門。
蕭若谷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著手裡的卷宗。
沈逾明端著一杯咖啡,站在她身側,笑盈盈地說著什麼。
他今天穿著一件很顯身材的修身法式襯衫。
手腕上,赫然戴著那塊藍寶石腕錶。
看到我進來,沈逾明故作驚訝地放下了咖啡杯。
“裴師兄?”
“你怎麼來了?”
他看了一眼蕭若谷,又怯生生地看向我。
明明是個挺拔的年輕男人,卻裝出一副無辜受驚的樣子。
“對不起啊師兄,蕭律說這塊表很配我今天的衣服,非要讓我戴著。”
“你不會生氣吧?”
我沒有理他,徑直走到蕭若谷的辦公桌前。
將打印出來的內刊文章重重拍在桌面上。
“解釋一下。”
蕭若谷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裴蒼梧,進我的辦公室要敲門,這是基本禮貌。”
“我問你,這篇文章是怎麼回事?”
我指著沈逾明的名字。
沈逾明瑟縮了一下,往蕭若谷身邊靠了靠。
“師兄,你別怪蕭律。”
“是我最近因為那個案子壓力太大了,蕭律為了鼓勵我,才把這篇文章拿給我署名的。”
“她說反正是內部資料,共享一下能創造更大的價值。”
共享。
她把我的心血,輕描淡寫地稱為內部資料。
蕭若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平靜地看著我。
“沈逾明今年要評級,他需要一篇有分量的論文作為支撐。”
“你現在又不在一線執業,這篇文章放在你的電腦裡,不能產生任何邊際效益。”
“智慧財產權在婚內屬於夫妻共同財產,我有權對它進行最優分配。”
我氣笑了。
“蕭若谷,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披上法律和邏輯的外衣,你的搶劫就可以變得名正言順?”
“注意你的措辭。”
蕭若谷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是在做資源整合。”
“你的格局不應該這麼狹隘。”
“我的格局?”
我逼視著她。
“你把我的錢拿去給他填窟窿,把我的房子拿去給他做抵押,把我的腕錶戴在他的手腕上,現在連我的專業成果也要剝奪!”
“蕭若谷,你是不是覺得,我裴蒼梧這輩子只能做你用來供養沈逾明的血包?”
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沈逾明紅了眼眶,眼神里滿是委屈,故意展示自己的脆弱。
“師兄,你怎麼能這麼說......”
“你要是實在捨不得,我馬上聯絡雜誌社撤稿就是了。”
“你別和蕭律吵架。”
他作勢要去拿桌上的檔案。
蕭若谷抬手,擋住了他的動作。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透著令人心寒的威壓。
“裴蒼梧,你現在的情緒極度不穩定,已經構成了無理取鬧。”
“逾明是我的徒弟,我為他託底,是出於執業責任。”
“你把這種正常的職場幫扶,扭曲成這種不堪的關係,簡直不可理喻。”
她看了一眼手錶。
“傅青筠的晚宴馬上就要開始了。”
“你現在這副樣子,不適合出席。”
她拿起西裝外套,穿在身上。
“逾明,我們走。”
她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我,帶著沈逾明走出了辦公室。
我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看著桌上那份署著沈逾明名字的文章。
突然覺得,這一切真是荒謬得可笑。
鍾期的電話再次打來。
“老裴,你見著她了嗎?”
“她怎麼說?”
“阿期。”
我看著落地窗外申城的車水馬龍。
“幫我聯絡對家那家併購案的首席律師。”
“我要把沈逾明那份底稿裡,隱藏的核心漏洞,賣給他們。”
既然她喜歡講資源整合,那我就讓她看看,什麼叫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