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不再許晝_第 2 章 浴室里的水聲停了

長夜不再許晝發布時間:2026-09-08作者:羽隹

第 2 章

浴室裡的水聲停了。

我把那份《不良資產債務轉移與免責宣告》塞進抽屜,連同那支鋼筆。

蕭若谷穿著浴袍走出來,一邊擦著頭髮一邊看手機。

“明早讓阿姨煮點白粥,我胃不太舒服。”

她走到床邊,完全沒有察覺到我剛收拾好的那個二十四寸行李箱。

行李箱被我推到了衣帽間最隱蔽的角落。

“好。”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

她抬眼看了看我。

“情緒消化完了?”

“嗯。”

她顯然對我的順從很滿意。

“這就對了。”

“做法律工作的人,最忌諱被情緒裹挾。”

她把手機扔在床頭櫃上,準備掀開被子。

“抽屜裡的那份報告,你今天去醫院複查拿回來的?”

我動作一頓。

那是我今天去醫院做的胃部切除術後複查報告。

三個月前,我急性胃大出血。

一個原本只要及時送醫就能控制的重度潰瘍,卻硬生生拖到了胃穿孔。

“是。”

我走過去,想把報告收起來。

蕭若谷先一步拿起了那張紙。

她快速掃了一眼那些專業術語和資料,眉頭微蹙。

“醫生說恢復得怎麼樣?”

“胃壁還是很薄,以後消化吸收的功能會很差。”

我看著她的眼睛,想從中找出一絲愧疚或者心疼。

她只是將報告摺好,放回抽屜。

“功能差不代表不能活。”

“現在的醫療技術很發達,實在不行可以考慮長期的流質營養干預。”

她用那種分析案情的口吻說道。

“這段時間你多吃點補品,把身體養好才是關鍵。”

我感覺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三個月前,胃出血那天,是申城最冷的一個雨夜。

我一個人在衛生間裡,看著刺眼的血水吐了滿地。

我疼得幾乎要暈厥,抖著手給她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若谷,我吐血了,胃很痛,你能不能回來帶我去醫院......”

我啞著嗓子求她。

電話那頭傳來法庭外走廊的嘈雜聲。

“裴蒼梧,你冷靜一點。”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醫學上急性胃出血是長期飲食不規律的結果,這屬於病理常識。”

“我現在回去,除了能在手術單上簽字,並不能改變你的病理損傷。”

“可是我疼得走不動了......”

我疼得蜷縮在地上。

“沈逾明把證據目錄的排序搞錯了,馬上就要開庭,我如果現在走,這個案子一定會敗訴。”

“我已經給你叫了救護車。”

“你自己去醫院,這是目前的最優解。”

她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在冰冷的手術檯上躺了四個小時。

胃被切掉了三分之一。

那晚,她打贏了官司,帶著沈逾明去吃了慶功宴。

而我,一個人在病房裡看著天花板到天亮。

“裴蒼梧,你在聽我說話嗎?”

蕭若谷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在聽。”

我垂下眼眸。

“週末傅青筠組了個局,在半山公館。”

“你跟我一起去。”

她走到衣帽間,開始挑選明天要穿的女士西裝。

“我不想去。”

“這是社交任務。”

她挑出一條真絲絲巾,在身前比劃了一下。

“沈逾明這次的事,傅青筠幫了不小的忙。”

“你需要作為男主人出席,代表我向她表示感謝。”

我看著她的背影,覺得荒謬至極。

“你的下屬惹了禍,你要拿我媽的房子去填坑,現在還要我代表你去道謝?”

蕭若谷轉過身,臉色冷了下來。

“裴蒼梧,你又開始胡攪蠻纏了。”

“這是職場人情交換的基本規則,你脫離一線太久了,連最基本的大局觀都喪失了嗎?”

她走到我手錶盒前,拉開抽屜。

目光落在那塊百達翡麗的藍寶石腕錶上。

那是結婚一週年時,她送我的禮物。

她說我的氣質配得上這塊表的沉穩。

她伸手把腕錶拿了出來。

“這塊表明天先借給逾明戴一下。”

我猛地抬起頭。

“你說什麼?”

“他明天也要去半山的局。”

“那是私人晚宴,他作為惹禍的一方,需要展示出足夠的底氣。”

“不能讓對方律所的人看輕了我們紅圈所的門面。”

她把表裝進天鵝絨盒子裡,動作理所當然。

“你的腕錶放著也是落灰,物盡其用才符合經濟學原理。”

我看著她手裡的那個盒子。

突然覺得連爭吵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是一週年紀念禮物。”

我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

“賦予物品過高的情感溢價,是不理智的表現。”

她把盒子揣進口袋。

“等年底分紅下來,我重新給你買一塊更貴的。”

她理了理浴袍的領口,轉身走向床邊。

“我明早有個早會,先睡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的臉。

那雙曾經被她誇讚深情的眼睛裡,現在只剩下死灰。

“蕭若谷。”

我看著她的背影。

“你拿走吧,不用還了。”

她沒有回頭,只是關掉了她那側的床頭燈。

“早點睡,別內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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