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不再許晝_第 4 章 晚上八點
第 4 章
晚上八點,半山公館。
這場由傅青筠攢的局,名義上是晚宴,實則是申城法律圈高層的一次利益交換。
我沒有聽蕭若谷的警告,自己打車來了。
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裡面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蕭若谷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沈逾明坐在她旁邊,正在幫她剝一隻帝王蟹的蟹腿。
看到我,蕭若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來幹什麼?”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警告的意味。
我徑直走到她面前。
“怎麼,蕭大律師的局,我這個合法丈夫不能來?”
旁邊幾個和蕭若谷相熟的合夥人面面相覷。
傅青筠打了個圓場,站起來拉開一把椅子。
“裴哥來了,快坐。”
“若谷剛才還唸叨你呢。”
“是嗎?”
我冷笑一聲,沒有坐下。
我的目光越過蕭若谷,落在沈逾明手腕上那塊藍寶石腕錶上。
在水晶燈的照耀下,那顆寶石折射出刺眼的光。
“腕錶戴得舒服嗎,沈律師?”
沈逾明的手猛地一抖,蟹腿掉在了盤子裡。
他慌亂地縮回手腕,像只受驚的鹿一樣看向蕭若谷。
“師兄......我......”
“裴蒼梧,夠了。”
蕭若谷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站起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跟我出來。”
她不顧眾人的目光,將我強行拉出了包廂,一直拖到走廊盡頭的露臺上。
初冬的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她甩開我的手。
“你到底要瘋到什麼時候?”
“在那種場合給我難堪,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揉著被捏紅的手腕,平靜地看著她。
“我只是來通知你一件事。”
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遞到她面前。
“這是我媽那套洋房的房產證影印件。”
蕭若谷皺了皺眉,接過檔案掃了一眼。
“你同意抵押了?”
她語氣緩和了一些。
“這就對了。”
“理智才能解決問題。”
“不是抵押。”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是轉讓。”
蕭若谷的動作停住了。
“我今天下午,已經把那套房子,轉讓給了那家被沈逾明洩密的競品公司法務部主管。”
蕭若谷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說什麼?”
“那家公司的法務主管,是我以前在紅圈所帶過的實習生。”
“我用這套房子,換了他手裡的內部和解協議。”
我冷冷地看著她震驚的臉。
“這意味著,沈逾明的案子,對方撤銷了索賠。”
蕭若谷沒有一絲喜悅,她的臉色鐵青得可怕。
“裴蒼梧,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她猛地逼近我。
“你繞過我,直接和對方接觸?”
“你把法律程式當成了什麼?”
“我這是在幫你解決問題啊,蕭律師。”
我反唇相譏。
“但前提是,”
我拿出了第二份檔案。
“那家孤兒院的地產案。”
蕭若谷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孤兒院的地產案,是蕭若谷手裡另一個棘手的案子。
為了保沈逾明,她私下裡將那個案子的核心證據,作為籌碼,交易給了對方。
那家孤兒院,是我資助了六年的地方。
“你為了保你的寶貝學弟,拿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的棲身之所去交換。”
我把那份證據交易的影印件摔在她胸口。
檔案散落一地。
蕭若谷死死盯著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但她很快用理智掩蓋了過去。
她深吸了一口冷氣。
“裴蒼梧,商業談判本來就是利益交換。”
“孤兒院的案子,我已經爭取了最大的補償金,那些孩子不會流落街頭。”
“用一套隨時可能被拆遷的破房子,換取沈逾明清白的履歷和律所的聲譽,這是最優解。”
“至於你擅自處理你母親的房產,這違背了我們的婚內財產協議。”
“我會讓傅青筠起草一份追償宣告。”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恢復了那種絕對掌控的姿態。
“我不想再聽你這些沒有邏輯的情緒宣洩。”
“裴蒼梧,我是律師,我只講證據和規則。”
“在這份協議裡,你沒資格要求我改。”
她看了一眼手錶。
“明天把追償宣告簽了,這是最優解。”
“好。”
我看著她,輕輕吐出這個字。
眼淚在寒風中徹底乾涸。
蕭若谷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你能想通最好。”
她理了理西裝領口,轉身準備回包廂。
“明天簽完字,我帶你去買一塊新的腕錶。”
我站在露臺上,看著她決絕的背影。
拿出手機,撥通了鍾期的電話。
“阿期,把那份離婚協議,發到傅青筠的郵箱。”
“是時候讓她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撤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