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籍系統里,我的名字旁邊空無一人_第 4 章 夜風順着窗戶縫灌進來
第 4 章
夜風順著窗戶縫灌進來。
我裹緊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
這是我來鄉下前,自己從衣櫃裡翻出來的一件舊衣服。
也是我身上唯一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院子外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摩托車熄火聲。
緊接著,是一陣乾脆利落的腳步聲停在了院牆外。
“篤、篤篤。”
有人輕輕敲了敲牆根。
我立刻從床上翻下來,踩著鞋子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
陳守山為了省電,早早就把大門的插銷給落下了。
但這難不倒我。
我順著白天踩點好的路線,再次鑽過了那個隱蔽的狗洞。
剛一冒頭,一雙有力的手就直接把我從地上拎了起來。
“臥槽。”
頭頂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帶著明顯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還真是個小豆丁。”
我藉著月光,看清了面前的人。
謝長歌。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機車皮衣,長髮隨意紮成一個馬尾,眉眼間透著一股放蕩不羈的野性。
她把我放在地上,蹲下身仔細端詳我的臉。
“沈客舟?”
她挑了挑眉。
“長得倒是有幾分顧雲屏的影子,不過沒他那麼虛偽。”
我仰起頭看著她。
“你查過了嗎?”
謝長歌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複雜。
她從皮衣口袋裡摸出一張摺疊的紙,在半空中晃了晃。
“查了。”
“何止是查了。”
“老孃去派出所調了檔案。”
她冷笑了一聲,語氣裡透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沈風漪和顧雲屏這兩個王八蛋。”
“他們根本沒離婚。”
“不僅沒離婚,還花錢找了關係,把你的戶口神不知鬼不覺地遷到了我的名下。”
“要不是你打電話,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名下多了一個五歲的便宜兒子。”
她把那張紙重新塞回口袋。
“走吧。”
“老孃可沒有替別人養孩子的愛好。”
“我現在就帶你去找他們算賬。”
她伸手要去拉我。
我卻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謝長歌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皺起眉頭。
“怎麼?不敢去?”
“怕他們打你?”
我搖了搖頭。
“我不想回去。”
謝長歌愣了一下。
“不回去你住哪?就在這個破地方?”
她指了指身後那個散發著黴味的院子。
“他們這是明擺著要拋棄你,你還不明白嗎?”
“我明白。”
我的聲音很輕,但異常堅定。
“正因為明白,所以我才不想回去。”
我直視著謝長歌的眼睛。
“如果回去了,他們最多就是假裝認錯。”
“然後再找個藉口,把我送到更遠的地方。”
“或者,繼續像以前那樣,一邊說愛我,一邊把所有好的都給沈歸羽。”
謝長歌沉默了。
她雖然是個在修車廠混日子的野路子,但並不傻。
豪門裡的那些腌臢事,她即使不參與,也見得多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她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總不能真讓我養你吧?”
“我可沒錢。”
“而且我自己都吃不飽。”
我從口袋裡摸出那塊一直攥在手裡的硬幣。
這是我打完電話後剩下的。
我把硬幣舉到她面前。
“我會幹活。”
“我會自己洗衣服,自己做飯。”
“等我長大了,我會賺錢還給你。”
謝長歌看著那塊硬幣。
突然撲哧一聲笑了。
她伸手把我的手按了下去。
“拉倒吧。”
“一塊錢就想收買我?”
她揉了揉自己紮成馬尾的頭髮,長嘆了一口氣。
“算了。”
“算我欠你們沈家的。”
她一把將我抱了起來。
動作生疏但很用力。
“先跟我走吧。”
“那兩個王八蛋,早晚有他們哭的時候。”
我趴在謝長歌的肩膀上。
夜風很冷,但她的皮衣上有淡淡的機油味和洗衣液的味道。
很暖和。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破舊的老屋。
再見了。
不屬於我的父母。
還有那永遠不會屬於我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