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籍系統里,我的名字旁邊空無一人_第 2 章 鄉下的夜來得很早
第 2 章
鄉下的夜來得很早。
陳守山端來一碗半溫的白粥,配著一小碟鹹菜。
他把碗重重磕在木桌上。
“吃吧。”
“吃完自己去後院洗臉。”
他沒有像沈風漪交代的那樣“當親兒子疼”。
更像是對一個寄人籬下的累贅。
我拿起勺子,安靜地把那碗粥喝得乾乾淨淨。
前世我嫌棄鄉下的飯菜難以下嚥,摔了碗。
結果是被陳守山餓了整整兩天。
那兩天裡,沈風漪的電話一直打不通。
我才終於明白,在這裡,只有順從才能活下去。
這輩子我不想再吃那種苦頭。
吃完飯,我自己端著碗去水槽洗乾淨。
水很冷。
凍得我的手指有些發紅。
陳守山坐在堂屋裡嗑瓜子,一邊看著電視。
他瞥了我一眼,似乎對我這種不哭不鬧的配合感到意外。
“倒是省事。”
他嘟囔了一句。
第二天清晨。
陳守山出門去打牌,臨走前鎖了院子的大門。
“別亂跑。”
“出了事我可不負責。”
我知道院牆的一角有個狗洞。
上輩子我試圖從那裡鑽出去找媽媽,結果被卡住,捱了陳守山一頓毒打。
這次我輕車熟路地撥開牆角的雜草。
瘦小的身體輕易地鑽了出去。
村頭有一家小賣部。
櫃檯上放著一部掉漆的紅色公用電話。
我摸出昨晚從陳守山那碗粥錢裡偷偷省下的一塊硬幣。
這是我僅有的財產。
小賣部老闆正低頭看手機,沒注意我。
我搬了個小板凳,踩在上面。
拿起聽筒,按下了那一串早就爛熟於心的號碼。
上輩子居委會送來特困補助資料時。
我在那張薄薄的紙上,看到了自己真實的戶籍資訊。
戶主不是沈風漪。
不是顧雲屏。
是一個叫謝長歌的女人。
顧雲屏遠房表姑的女兒。
一個常年在外遊蕩、連逢年過節都不怎麼走動的遠房表姑。
電話響了很久。
就在我以為不會有人接聽的時候,那邊傳來了一個慵懶沙啞的聲音。
“喂?”
“誰啊?”
背景音裡有遊戲機的電子音,顯然她還沒睡醒。
我深吸了一口氣。
“謝長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一聲輕笑。
“大清早的,哪來的小屁孩直呼大名啊?”
“打錯了吧?”
“等等。”
我緊緊握著聽筒。
“我沒有打錯。”
“我叫沈客舟。”
“顧雲屏是我爸爸。”
電話裡的遊戲機聲音突然暫停了。
謝長歌的聲音清醒了幾分。
“顧雲屏?沈家那個?”
“你怎麼會有老孃的電話?”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丟擲了最關鍵的資訊。
“你去查一下你的戶口本。”
“我的戶口,現在掛在你的名下。”
謝長歌在電話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開什麼玩笑?”
“老孃連婚都沒結,哪來的孩子?”
“小鬼,詐騙也得找個靠譜的劇本吧?”
“你去派出所查一下就知道了。”
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完全不像一個五歲的孩子。
“他們假裝離婚。”
“把沈歸羽留在了身邊,把我丟到了鄉下。”
“為了不讓我影響他們一家三口的生活,他們把我的戶口遷給了你。”
電話那頭徹底沒聲了。
過了好一會兒,謝長歌才咬牙切齒地開口。
“你現在在哪?”
“平橋村,村頭小賣部。”
我聽見她在那邊翻找鑰匙的聲音。
“在那待著別動。”
“老孃倒要看看,沈風漪兩口子搞什麼鬼。”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我把聽筒放回座機上。
老闆這才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喲,誰家的小子,打電話找家長呢?”
我沒有說話,只是把硬幣放在櫃檯上。
轉身走出了小賣部。
剛走回院子,就看見陳守山氣喘吁吁地跑回來。
他手裡拿著正在震動的手機。
“死小子,你跑哪去了!”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你媽來電話了,趕緊接!”
他把手機塞進我手裡,按了接聽鍵。
“客舟啊。”
沈風漪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帶著刻意的溫和。
“在陳叔家習不習慣?”
還沒等我回答。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陣清脆的笑聲。
是沈歸羽。
“媽媽,爸爸說下午帶我去水族館看大鯊魚!”
“你快點去開車呀!”
沈風漪的聲音立刻變得慌亂,她捂住了話筒。
但那句“歸羽乖,媽媽馬上來”還是清晰地傳到了我耳朵裡。
過了一會兒,她重新把話筒拿到嘴邊。
“客舟,媽媽這邊有點忙。”
“你要聽話,知道嗎?”
我站在鄉下的冷風裡。
聽著電話那頭歲月靜好的歡聲笑語。
“知道了。”
我平靜地回答。
然後,主動結束通話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