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太子,只要銀子_第1章 我養了一個落魄書生
我養了一個落魄書生。
天晴下水摸珠,下雨天攢珠花,我拼命供他念書,只等他金榜題名後娶我,讓我也過幾天官夫人的安生日子。
誰知他不是寒門學子,而是出京暗訪的當朝太子。
老太監揚了揚拂塵,笑得滿臉褶子:
「太子殿下一直記著小娘子的照拂,特地叫咱家來還這份情!」
擺在我面前的有兩條路,要麼拿千兩銀子,要麼入東宮做太子的妾室。
我抬手點了點地上的銀箱。
「人我不要。」
「銀子歸我。」
1.
老太監那把尖嗓子刺得滿巷子都靜了:
「太子殿下惦記小娘子這一年的周全,專程命咱家來謝你呢!」
他笑起來,眼角的皺紋擠作一團。
那人,竟是東宮儲君蕭承珣。
就是在我屋裡住了整整一年,被我沒日沒夜採珠供著讀書,還答應高中便娶我的那個窮書生。
「殿下隱去身份察訪民情,這段日子,全賴小娘子悉心照應。」
左鄰右舍堵住了巷口,都說我這回真要一步登天了。
老太監躬身來到我跟前,讓我二選一。
擺左邊的木箱裡,整整碼著千兩現銀。
擺右邊的,是一道讓我進東宮受封奉儀的口諭。
元喜換上簇新的侍衛衣裳,再沒半點窮書童的寒酸樣,咧嘴勸我:
「姑娘若做了太子奉儀,好好侍奉殿下,將來未必不能升作太子側妃。」
「快答應吧,姑娘,殿下還在京城等你的回話。」
我望著箱中晃眼的銀錠,腦中卻是蕭承珣離村那日鄭重其事的臉。
彼時他說,待他高中,就回來接我做狀元娘子。
換成旁人,多半會選後一樣,進東宮做奉儀,從此錦衣玉食,怎麼也勝過一個尋常官夫人。
我卻彎了彎唇,仍舊點向銀箱:
「我選銀子。」
元喜臉上的喜色頓時凝住,愣愣問道:
「不對啊,姜姑娘......殿下不是許諾過,等高中便娶你,讓你做官夫人嗎?」
「你怎麼反倒不要了?」
他把做奉儀的好處翻來覆去說了一遍,急得像是下一刻便要把我捆上馬車。
我抬手越過他,指向人群末尾,笑著說:「因為我又幫了一個書生。」
「如今有了這箱銀子。」
「往後,官夫人也不是非他不可。」
這座臨海的小村子裡,採珠女佔了大半。
我爹孃去得早,沒留下一間屋,我租住在村尾,靠下海摸珠養活自己。
進京趕考的學子多要經過此地,不少採珠女會接濟落難書生,兩個人互相支撐,只盼對方有朝一日中舉,帶自己離開窮村。
即便落榜,書生還能替人謄書,或者賣畫寫信,怎麼也比嫁個只會出蠻力的漢子強。
柳娘子便是村中人人羨慕的那個。十年前,她供養的窮書生中了榜眼,後來用喜轎把她接進京,讓她堂堂正正做了官夫人。
她夫君也沒負她,此後再沒納過旁人,兩口子和和美美,成了村裡說不厭的佳話。
我當年也接濟了一個窮書生。
蕭承珣眉眼俊朗,笑意總是溫溫和和的:
「姑娘救我於困頓,他日若能高中,蕭某必當銜環相報。」
蕭承珣看著和別的讀書人不一樣。
旁的書生只顧埋頭苦讀,唸的是書中自有黃金屋,盼高中以後住華宅、嘗珍饈,從此在人前揚眉吐氣。
可蕭承珣從不這樣說。
我託著腮坐在院中,看他緩聲念道:「路不拾遺,夜不閉戶,老有所依,幼有所託。
」
聲音不高,每一個字卻落得極穩。
「我只願這片土地,將來真能配得上河清海晏四字。」
他這般很像我爹。
我也和別的小姑娘沒什麼不同,總會被少年人滿腔的熱望打動。
劉嬸用指頭點著我的額角,連聲嘖道:
「你倒說說,跟你爹哪一點相像?」
「你爹那樣的痴傻人,滿天下怕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她搖著頭嘆道:「唉,你這倔性子啊。」
我其實沒那麼想做官夫人,只盼像書裡那句「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同一個真心人平平穩穩走到白頭。
若他考不中,留在村裡做個私塾先生,教孩子識字明理,不也是一條正經活路嗎?
念頭這麼一轉,那些吃苦的日子便也有了盼頭。
晴日我下海摸珠,雨日我編珠花,夏日撒網,冬日刺繡,小心翼翼攢起一罐又一罐珍珠。
我把所得分作三份。
一份留給他進京趕路,一份交白鷺書院的束脩,最後一份,準備將來給自己做嫁妝。
每逢看見他坐在燈下翻書,我就覺得苦日子總有熬到頭的時候。
偏偏我攢下的珠子,總會無緣無故少掉。
前幾日還沉甸甸的瓦罐,再拿起來一晃,只餘幾聲空響。
大約是家裡招了賊。
為了讓蕭承珣安心讀書,我只得把採珠的時辰再往長裡拖。
他說家中敗落前用慣了好物,粗劣的紙墨傷手,我給他置辦的文房四寶便樣樣上乘。
為叫他少受雜事打擾,我甚至狠下心買了個書童來照料他。
我撈回來的珍珠分明越來越多,桌上的飯菜卻一日比一日寒酸。
某天,我隔著窗聽見他同元喜低聲說話。
「把那些珍珠扔遠些,別叫她再撿回來,孤是來嘗百姓苦楚的,不是來享清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