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太子,只要銀子_第2章 那些珠花也一併扔了
」
「那些珠花也一併扔了,她若開起鋪子便成了商戶,商戶又算富戶,來日讓御史臺的人知道,少不得彈劾孤虛情作態。」
他說這些話時,口氣閒散得像在吩咐倒一碗涼茶。
「白鷺書院的先生都見過本宮,孤若真去拜師,身份當場便穿幫,還談什麼體察民情?」
元喜遲疑道:「可姜姑娘天天下水,那些珠子都是她從最深的水灣......」
蕭承珣把一顆珠子拋起又接住,懶洋洋截斷了他:
「不過一粒珠,丟便丟了,孤的庫房裡多得是。」
「等孤回了東宮,讓王妃從庫中撥些好珠子還給她也就是了。」
我沒有半點攀上高枝的歡喜,只覺得從頭到腳都涼透了。
那些常年被海水泡皺的手指,像是又疼了起來。
他知不知道,我要冒多大的險才能摸回一顆珍珠?
他又知不知道,我曾多少次潛進旁人不敢去的深水,險些把命留在那裡?
人活一世,不過求一口飯、一瓢水,可我們連這一口一瓢,都得拿命去換。
在他眼中,卻輕賤得像塵土。
蕭承珣並非窮書生,京中還有明媒正娶的太子妃。
採珠女供書生的這一齣,不過是他拿來消遣自己的戲本。
至於我,不過是陪他唱完這出戲的小玩意。
我放輕腳步退走,連衣角都沒敢驚動。
那一刻,我什麼都不再盼了。
只求他早些離開我的屋子。
元喜順著我指的方向望去。
他的視線穿過圍觀的人,停在最外圍那個穿青布長衫的書生身上。
蕭承珣的窮困是故意裝的,陸知白卻是真的身無長物。他的長衫洗得發灰,袖口磨出了細毛,臉頰被太陽曬成麥色,一望便知平日沒少做活。
隔著人群,他安靜看向我,帶著禮數週全的淺笑,略略點了點頭。
元喜看了一眼,神情一下變得侷促。
眾人陸續散去,劉嬸頭一個撲來,拍著腿數落我:
「阿照!你是真傻還是裝傻?那可是太子!潑天富貴不要,你偏偏又撿一個窮書生?」
「柳娘子的榜眼夫君見了太子也得跪,你若跟著太子進京,往後哪裡還用下海摸珠啊!」
我抿唇由她說,直到劉嬸罵得盡興、耳邊終於清淨,才朝陸知白那邊看了一眼。
三日前我把他撈上岸時,他半邊身子還浸在水中,後腦叫漂來的木頭撞得鮮??淋漓。
醒來以後,他再三道謝,開口第一句話便是:
「在下身上一個銅板也沒有,實在囊中空空,不知能拿什麼答謝姑娘......」
原來他也是個落魄書生。
這套說辭我聽得太熟。
蕭承珣當初也這樣開口,擺著溫潤君子的姿態,把淒涼家世一點點說給我聽,引得我可憐他。
偏我天生容易心軟。
可這一回,我不願再做冤大頭。
下水採珠,實在太苦了。
我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硬下心道:「公子既已醒了,便請離開吧。」
額上還纏著布,他卻撐著坐起,答得乾脆:「姑娘放心,再養兩日,我便告辭。」
誰料兩日後,他當真收拾了行李。
此刻陸知白揹著舊包袱走來,開口辭行,沒有半點賴著不走的意思。
元喜還躲在遠處往這邊張望。
我收回眼神,一把扯住陸知白的衣袖:
「公子若不是非走不可,就多住幾日,把傷養穩再說。」
等元喜離開,我獨自在門檻前站了許久。
把陸知白強留下來,我本就是故意演給蕭承珣看的。
他愛覺得我變了心也好,愛罵我糊塗也罷。
至於借男人的功名換富貴,我這一世都不肯再想。
指望男人出頭後替我掙誥命,哪裡比得上自己掙一條活路。
我悄悄往客房瞧了一眼,陸知白很知分寸,我開口留人後,他什麼也沒追問,只回房繼續歇著。
這幾日也一直如此,他安靜守禮,言行有進有退,從不會踩過界。
蕭承珣卻慣會拿體貼話繞人。
「這床板實在硌人,年年累月這麼睡,老來腰背可怎麼受得住?尤其姑娘白日還要下水採珠,夜裡更該睡得舒坦些才好。」
話說得暖,我第二天便歡歡喜喜買來兩張葦墊,一張給他,一張留給自己。
過了幾日,他又說要教我點茶,「只是茶葉太粗,再好的手法也糟蹋了,茶湯得有粟紋蟹眼,泡沫細密不散才算好。」
我聽得半懂不懂,還是掏錢換成了君山毛尖。
我曬了一日回來,炒好兩個素菜還要趕著出門,他拉住我的手說:「你日日吃得這麼清淡,人都養得單薄了。」
我沒覺得自己瘦,卻被那句心疼哄得高興,此後每天又割五兩豬肉。
村裡尋常人家也捨不得這樣吃。
他每句話聽著都為我著想,如今回頭再看,不過是讓他自己過得更舒坦。
蕭承珣嘴上說來吃苦,可住進我家後,一天真正的苦也沒受過。
寄住在別人屋簷下,本來就該像陸知白這樣。
主人端什麼便吃什麼,吃完還記得道謝。
陸知白太懂分寸,反襯得我有些刻薄。
我站在門外磨著腳下的碎石,不肯進去。
那點不爭氣的憐憫又從心底往上鑽,我忙咬住唇,怕自己再犯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