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太子,只要銀子_第5章 我揉着腫脹的眼皮說
我揉著腫脹的眼皮說:「也沒什麼大不了,我從前本就一無所有,如今大不了從頭再掙一回!」
眼下得先湊出租錢和採珠稅。下海能不能摸到好珠全憑運氣,不如撒幾網魚,換些現錢救急。
主意一定,我倒頭便睡,直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再醒來時,清晨的日光已經鋪滿屋子。
院裡沒有一點聲響,也看不見陸知白。
我正覺得奇怪,門外忽然響起一串急促腳步。
「姜姑娘,快看這個!」
陸知白小跑著進門,用衣襬兜著滿滿一包東西,平日沉靜的臉上難得透出喜色。
他鬆開衣角,一顆顆瑩潤珍珠立刻滾了滿桌。
我驚得睜圓雙眼。
「我今早去林邊活動筋骨,邊走邊翻書,無意中在草裡瞧見這些。」
他摸了摸後頸,「想來是那賊逃走時一路掉下的。」
「雖說沒能全部找回來,好歹也尋回了一些,眼前的急總能解開。」
忍了半日的酸楚忽然決堤,淚珠砸在手背上。
「把眼淚擦了,別再為這種人傷身。」
陸知白接過我手裡的漁網,輕聲安慰:「別慌,事情還沒到絕路。」
第二天我去牙行補交鋪租,在老槐樹下堵住了偷偷摸摸的元喜。
他眼睛一下亮起來:「姜姑娘可是回心轉意了?」
「殿下對姑娘是真心的,確實想同你一生一世......姜姑娘,隨我進京吧。」
見我仍不為所動,元喜便裝出關切模樣:
「聽說姑娘家中進了賊,若讓太子殿下知道,不知會急成什麼樣。」
「萬幸姑娘沒有受傷......」
不等他說完,我便冷聲道:「回去告訴東宮那位,這份好意我領不起......」
「謝殿下什麼?」
我含著淚笑起來,眼眶酸得發痛:「謝他讓我看清,所謂真心一旦仗上權勢,原來可以這樣不堪。
」
4.
蕭承珣揹著雙手在殿內來回走動,顯然是在等訊息。
算起來,他揹著行囊北上赴考已有六十餘日。
照他的盤算,姜照早就該到了京城。
他甚至為姜照破例備下一套嫁衣。
她不過是個奉儀,又出身賤籍,按規矩用小轎抬入東宮也就罷了。可他偏去京城最好的綢緞鋪挑料,還命最好的繡娘日夜趕製。
為這件事,連太子妃的臉色都不大好看。
姜照從前一心要做大官的正妻,如今正妻給不了,至少讓她在入門那天穿一次紅嫁衣,也算自己沒有完全食言。
想起她接連幾次拒絕,蕭承珣心底又浮起怒意。
他一向高傲,卻自認已經為她等得足夠久。
母后戴過的翡翠鐲,他都叫元喜送去了,在他眼裡,這份體面足以壓過任何委屈。偏偏姜照性子??硬,連鐲子也退了回來。
於是他叫人搬空她的珍珠,又向錢莊遞話,讓那邊不認銀票,等她嘗夠沒錢的滋味,自會回來求他。
反正那一千兩原就是他賞出去的,如今拿回,也算物歸原主。
等她走到無路可走,自然會懂得世上只有他肯收留她。
蕭承珣想著姜照哭著撲進自己懷中的樣子,唇邊露出笑。
這麼一想,他連??中那點煩躁也散了。
門簾忽被掀開,元喜氣喘吁吁地闖進來。
「姜姑娘仍舊不肯入東宮做太子奉儀。」
蕭承珣沉下臉:「不就是拿走她幾罐珠子?」
「值得她記恨這麼久?」
他理了理衣襟,冷聲吩咐:「罷了,孤親自去漁村見她就是......元喜,你去庫房取一斛最上等的東珠來。」
元喜垂眼站著,一句話也不敢接。
眼前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大約永遠不會明白,世上真有人寧可不要榮華,也不肯把尊嚴交給他。
我在賬本上寫滿最後一頁時,陸知白也到了啟程赴考的日子。
他站在院門外,舊青衫被風吹得來回晃動,小聲問我:「姜姑娘願意送我到碼頭嗎?」
我點頭答應。
碼頭上擠得水洩不通,每個月只有這一班客船進京,若錯過,便要走上十日山路。
夾在那些人中,我反倒顯得有些不合群。
姑娘們都紅著眼拉住心上人,一遍遍叮囑路上小心,書生們則拍??脯許諾,高中之後一定回來迎娶。
四處都是難捨難分的送別聲。
我心裡卻沒有多少離愁,陸知白只在我家借住兩個月,我們還算不上多親近。
陸知白瞧了瞧身邊那一雙雙痴男怨女,又回頭問:「姑娘就沒有一句話要叮囑我?」
我認真想了片刻:「別忘了還賬。」
陸知白聽得失笑。
可等他要上船時,我還是把幾張銀票塞進了他手中。
「我舊賬尚未還清,怎能再拿姑娘的錢......」
他剛要推回來,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一艘漆金描朱的官船正往岸邊泊來。
蕭承珣穿著明黃蟒袍走下船板,玉帶隨著步子輕響,他冷眼掃過整座碼頭,氣勢逼人。
太子駕臨,侍衛大聲喝令百姓讓路,一名腿腳遲緩的老婦人還被推得踉蹌。
這才是太子真正的排場。
當年榜眼郎衣錦還鄉的陣仗,同它相比也不值一提。
劉嬸慌忙把陸知白扯到人群邊上。
原地只剩下我一個。
「這一次,孤沒有叫旁人代勞,特來帶你回京。
」
蕭承珣停到我面前,刻意把聲音放得溫和,下頜卻仍高高抬著:「還不隨孤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