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太子,只要銀子_第3章 我咬住唇角
我咬住唇角,把袖口緊緊攥在掌心。
罷了,刻薄就刻薄,總好過再做一次爛好人。
捱到掌燈,我還翻來覆去,想著天一亮便把銀箱換成妥帖的銀票。
然後租個門面開首飾鋪,專賣我做的珠花。村中採珠姑娘這樣多,我手藝也不差,還能收珠子做耳墜和髮簪......
只是這鋪子,該取個什麼名字呢。
我在心裡把一個個鋪名翻來覆去,沒多久便沉沉睡去。
半夜裡,一陣細碎的翻動聲忽然將我驚醒。
那動靜,同從前元喜偷翻我珠罐時一模一樣!
我的心猛地懸到了喉嚨口。
我打了個激靈,摸黑披衣下床,抓起燈籠便踹開房門,厲聲問道:「你在做什麼?」
月光斜照進窗,陸知白倉促抬起臉。
他手裡的活也立刻停了。
他坐在矮凳上,腳邊攤著一張舊漁網,指間還捏著穿網的線,乍看竟真像個賢惠媳婦。
「是我把你吵醒了?」
陸知白有些窘迫:「那天你拿這張網救我,網面不是扯破了一處嗎......」
「損壞了你的東西,又白住了這麼些日子,我心裡總覺得過不去。」
「白日睡得多,這會兒沒有睏意,我便借月光替你補一補。」
我這才覺出方才口氣太兇,心一軟便往前走了半步,差點說出「還是我來」。
那句話到了舌尖,又被我生生嚥下。
他是不是傻?
我手裡已有一千兩,便是買一百張新網也花不完,何苦再縫這張破的?
陸知白卻垂著眼,補得專心又仔細。
「這張網該是補過不少回,顏色都褪盡了,還缺了一隻浮子。」
他說著從袖袋裡取出一小卷麻繩:
「這種線泡進海水也不愛腐,比你原先用的那種牢靠。
」
「我有位族兄常跑漕運,我幼時也替家裡拉過船、撒過網......旁的不敢說,這些活我多少會一點。我想著離開以前,總該替姑娘做件實在事。」
我聽得怔住。
原來這些細處,他都留意到了。
我忽然想起蕭承珣,以前我在夜裡點燈補網,他總嫌聲響擾人:「別費這工夫,又不是值錢物件,再買一張不就成了。」
他從未算過,師傅織成一張新網要花半個月,而價錢抵得上三顆好珠子。
這些生計上的事,他一次也沒放進心裡。
我不下海時還要靠它捕魚,這張網不只是一張網,也是我吃飯活命的家當。
憑什麼說它不值錢?
我眨了眨發澀的眼,同為讀書人,人的心怎麼能差得這樣遠?一個看不見我的苦,另一個卻肯趁夜替我縫好一張舊網。
陸知白的臉色依舊蒼白,顯然傷勢還沒有痊癒。
我抿著唇道:「傷沒養好之前,你先別走。」
京城東宮,窗外蟬聲陣陣。
蕭承珣歪在軟榻上,兩名侍女一左一右伺候,一個搖扇,一個替他捶腿。冰鑑鎮著的梨肉切得薄薄的,送到嘴邊時還冒著涼氣。
太子妃柔聲遞來錦帕,「殿下在外體察民情整整一年,回來都清瘦了。」
蕭承珣合著眼,長長嘆了一聲。
他說漁村的日子實在難熬,百姓活得確實辛苦。
2.
她又垂眸開了口:
「既然殿下已經回來,為何不派車把姜姑娘一同接來?叫她一個女子獨自趕路,豈不是太委屈?」
蕭承珣說得理所當然:「她生在鄉下,早習慣了勞作,真叫她整日閒著,她反倒渾身不自在。一下讓她穿綢吃肉,沒準還嫌拘束。
」
「她連海都下得,走一段路又算什麼?」
太子妃掩唇笑了笑。
「鄉野女子一下得勢,最怕不知輕重,我自會教她些規矩。」
「她進了東宮,還請太子妃教她些規矩,免得往後失了分寸......」
話音尚未落下,外頭有人來報,說元喜回宮了。
蕭承珣倏地坐直身子,聲音裡的歡喜連他自己都沒發覺:「姜照啟程了嗎?」
元喜把額頭貼在地上,吞吞吐吐道:「姜姑娘......只收了那一千兩。」
蕭承珣的臉當即沉下,冷冷嗤道:
「她果然只看得見眼前銀錢,從前守著幾罐珠子跟守命似的,如今見了銀錠,便什麼也顧不上了。」
元喜腦袋埋得更深,沒敢提起陸知白。
太子妃含笑寬慰:「市井出身的女子看重錢財也尋常,殿下再賞她些便是。」
蕭承珣神色緩了些,當即命人挑出一批金玉綢緞。
他認定姜照是嫌一千兩太少,覺得自己堂堂太子只值這點銀子,那便再給她一些。
那個滿眼銅錢的女人看見這些,自會懂得在天下男人裡,他才是最值得攀附的一個。
陸知白留在我家養傷時,每日不是翻書,便替我收拾院中零碎活計。
我沒有再趕他,他也不主動提離開的日子。
只是他吃過多少飯、用過多少藥,我都一筆筆寫進賬冊。
「公子總說要答謝我,我看大可不必。」
「我這人不是什麼施恩不圖報的善心人,只當你來此住店吃飯。以後手頭寬裕,把欠賬還我就行,旁的恩情不恩情,還是免了吧。」
陸知白並不惱,眉眼溫和地應道:「好,都依姑娘。」
過了一陣子,元喜果然又來了。
院中擺滿金釵、步搖、綾羅和新鮮物件,一排排亮得我睜不開眼。
他賠笑道:「這些都是太子殿下賜下的,請姑娘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