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太子,只要銀子_第7章 孫娘子當場哭得脂粉都花了
孫娘子當場哭得脂粉都花了。
其餘採珠女一擁而上,紛紛追問信差,自家書生究竟排在何處。
遲遲聽不到名字的姑娘,有人勉強陪笑,也有人低頭便抹起眼淚。
我揹著竹簍從旁經過,劉嬸便扯開嗓子勸她們:「都瞧瞧人家姜照,多能沉得住氣!一次不中便再考一次,有什麼值得哭的啊!」
我聽了只是一笑。
人群裡又有人問:「今科狀元是誰?」
「是掌汴梁漕運的陸家公子,名叫陸知白!」
村裡沒有人認得這個名字。
夜鼓敲過三更,陸知白才踏進院門。
我坐在院中挑揀珠子,剛一抬頭,便看見他立在月色裡,身上穿著大紅狀元袍,帽上瓔珞迎風發亮。
「姜姑娘。」
他壓低聲音,像怕驚擾這一院夜色。
那身寒酸青衣早已換下,站在我面前的,是剛被御筆點中的頭名進士。
「恭喜陸公子,得中魁首。」
他是回來還我恩情的。
我若點頭,他會娶我為妻,用八抬大轎、十里紅妝風光迎我過門,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狀元娘子。他出身世家,將來入翰林當差,前程一片坦蕩,日後替我求一份誥命也不算難事。
陸知白含笑望我,仍舊問出那一句:「姑娘想要什麼,只管告訴我。」
我握緊了手中的珠釵。
月光柔柔落在他肩頭,也照清他眼下趕路熬出的青色。
這樣身份貴重的人,願意許我一個採珠女鳳冠霞帔。
哪怕這從來不是我向他索求的。
我若願意,明日陸家便能來迎親,讓我體體面面嫁出去。
我若不願,他也會把今夜當作從沒發生。
他獨自趕來,既沒有張揚,也沒有驚動旁人,替我保住臉面,也把退路留得足夠寬。
我搖頭,說:「我不想要這個了。」
「大人若真要報恩,往後就請做一個好官。」
「再替我的首飾鋪取個合適的名字吧。」
他愣了片刻,隨即笑開,眼中沒有半點勉強:「好。」
他在桌上鋪開宣紙,修長手指握住筆桿,寫下「拾珠閣」三個字。
離開以前,他取下腰間玉佩,雙手放進我掌中:
「有著一族救命之恩,縱然結不成夫妻,從今以後,你也是我陸家的妹子。」
「若遇上難事,拿著它來京城找我。」
我笑著把玉佩收好。
這樣真好,我也有了可以稱作家人的人。
劉嬸聽說後,又追著罵我傻。
我心裡清楚,我一點也不傻。
鋪子開張那日,陸家送來一塊描金牌匾,上頭正是新科狀元親筆寫的三個字。滿城人都知道,我這間首飾鋪背後有人照看。
7.
劉嬸精神抖擻地站在門邊吆喝:「姑娘們都來瞧一瞧,買一支珠釵,保準你家郎君明年高中!」
兩年過去,太子被廢,儲君成了懷王。
我坐在鋪門前穿珠線,聽街坊你一言我一語談論京城訊息。
臺階那頭,劉叔把嚼苦了的草梗啐進泥裡:
「早就該廢!前年大旱,那混賬太子還想加糧稅填國庫,我家差點連最後幾件嫁妝都典出去。」
眾人都說懷王截然不同。災年裡,他免了封地賦稅,還帶人修渠墾荒,隔年便緩過旱情,田裡的收成也沒有減。
懷王推行了不少新政,封地百姓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寬裕。
太子卻連普通人的??活都不曾放在眼中。
蕭承珣自幼被人捧著,哪怕真在民間住了一年,他依舊像聾了也瞎了,看不見黎民,更看不見眾生的難處。
這樣的人,確實做不了一個仁君。
懷王身邊聚著不少能臣,陸知白便是其中最得力的一個。
鄰里仍說得興起。
「從前跟隨懷王的那位新科狀元,如今已升為吏部重臣,聽說那些新政裡有不少是他的主意......」
「陸大人,果真是個好官!」
......
「我會盡力做一個好官。」
那個月夜,陸知白踏上馬車前,忽然回頭對我這樣說。
我叫住他,問他當初為什麼說恩情永遠還不清。
月色映亮他半邊臉,他笑道:「那是許多年前的舊事。」
他講起的往事,我從來沒有聽人提過。
十年前,陸家還只是鄉間五等農戶。當時朝廷賦稅繁重,掌權者相互包庇,賦役一層層往下攤派,最底下的農家不但要替豪強交稅,出了差錯還得替他們擔罪。
陸家便成了替權貴偷逃賦稅頂罪的那隻羊。
陸氏滿門被押入大牢,判定秋後問斬。
是我爹姜硯清,一個剛入仕途不久的狀元,在金鑾殿上力陳賦役弊病,執意要求重查此案。
陸家最終洗清罪名,得以全族出獄。
我爹卻因此得罪滿朝權貴,很快被外放到偏遠之地。
任憑朝廷裡濁浪翻湧、群醜橫行,他仍舊沒有改過最初那顆心,一生清正持直。
陸知白一直記得,那年他隨父親去長亭送別,姜先生站在風中念過一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我爹走的是一條孤單,卻問心無愧的路。
後來他遭人構陷,被押赴刑場,臨??前仍高喊:「願效商君,車裂於市!」
姜硯清??後,陸家一直想報恩,卻怎麼也尋不到他留下的女兒。
「直到那一天,你從水裡把我救上岸。」
「阿照,你和姜先生生得實在太像。
」
聽完這些話,我早已滿臉是淚。
夜風吹得樹葉簌簌作響,我對爹的記憶並不多,只記得他常同農戶一起下地鋤草,發洪水時也會跟差役一道進水救人。他治理的儋州,當真做到了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他身為縣令,能穿出去見人的好衣裳,只有那件打滿補丁的官袍。
爹被關進牢裡後,最後一次見我時說:
「阿照,爹雖成了罪臣,可我對得住天地,也對得住百姓。」
他??後,人們只是嘆一句,說他剛直太過,難免折斷。
原來在滾滾向前的歲月裡,爹這樣微不足道的逆行之人,也一直被誰牢牢記在心上。
街邊傳來貨郎悠長的叫賣:「糖人——賣糖人嘍......」
孩子們笑著蜂擁過去,眼前這番熱鬧,比兩年前更有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