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太子,只要銀子_第4章 元喜又雙手奉上一隻錦匣
」
元喜又雙手奉上一隻錦匣,裡頭是一雙水頭極好的翡翠鐲,我從前連見也沒見過。
「這是殿下的一番心意。」
「只要進了東宮,日後自然還有更好的。」
任他如何勸說,我只把匣蓋推回去:「先前那箱銀子,已經足夠抵掉他在我家一年的吃穿。」
「我們之間的賬已經清了,這些東西我不能再收。」
「這些東西無功不受祿,還是勞你一件不少地原樣帶回吧。」
元喜一臉愁苦,我知道他回去難交差,便故意出題:「殿下扔掉我那麼多珍珠,若能一顆不少地找回來,我就隨你進京。」
元喜抬眼,面色一下變得難看。
「原來那些事,姑娘都聽明白了?」
我點頭,??口又被那件事壓得沉甸甸的。
珠子究竟叫他們丟去了哪裡,恐怕連這對主僕自己也弄不明白。
也許扔進了急流,被水和砂石一路捲走,最後磨得無影無蹤。
也許隨手擲在田埂或豬圈裡,從此沾泥蒙灰。
每一顆都是我親手採回來的,圓扁、大小、光澤各不相同,我摸過也愛惜過,哪一顆我都認得。
如今再想找全,幾乎比登天還難。
元喜垂頭喪氣地回京覆命。
吃了這一回閉門羹,蕭承珣總該聽懂我的意思,不會再來纏我了吧?
不知何時,陸知白已站到門邊,手裡卷著一本書,他也問我:「我曾聽人說太子聰慧仁厚,算不得惡人,你為何這樣厭他?」
「仁厚?」
我聽得想笑。
我不明白朝堂國事,更不懂官場進退,可他隨口一句話,就能把一個小民拿命換來的珠子扔進泥裡。
來日握住更大的權柄,他還會把什麼踩在腳下?
3.
我天生就有一副不肯低頭的硬脾氣。
這一點其實半點也不像我爹。
我哼著小調往村裡走,手中緊緊握著剛按過印的租鋪契書。
鎮上長街轉角有間不大的鋪面,用來賣珠花首飾再合適不過。
半年租錢,恰好用盡我家中剩下的珍珠。
推門進屋時,我還想著請陸知白替鋪子取名,誰知腳剛跨過門檻,整個人便定住了。
屋裡遭了賊!
盛珍珠的瓦罐碎在地上,連最小的一粒珠子也沒留下。
我雙腿發軟,一下跌坐在門邊。
陸知白不知何時趕了回來,伸手牢牢扶住我:
「走,我陪姑娘去官府報案!」
「報了也沒用。」
我????攥住他的袖口,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去年趙大娘家被強盜闖入,她人都??了,衙門也沒追查,又怎會替我尋幾罐丟掉的珠子?
何況百姓告官,進門先得挨十板子。
活著怎麼這樣難,世道又怎麼這樣亂。
我難受得睜眼熬了一整夜。
幸好那一千兩已經存進錢莊,我還不算被逼到絕路。
天亮後,我帶著存銀票據去了錢莊。陸知白怕我出事,向劉嬸借來牛車,一路陪我進城。
櫃上夥計接過票據翻看,臉色卻越來越古怪:
「姑娘幾時在本號存過這筆銀子?」
「......這張銀票,瞧著像是偽造的。」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胡說一句試試?」
氣得手都在抖,我踮起腳探過高櫃,指著票面道:「你們銀莊的大印明明白白蓋在這裡!」
「把大掌櫃請出來,讓他親自驗!」
「便是不算一文利息,我只取本錢還不成嗎?」
隆盛銀莊是本城最大的銀莊,由官府監管,多少富商都在這裡存借銀錢,素來最重信譽,不可能平白吞掉我的錢。
我平日待人和氣,卻不代表任誰都能踩上一腳。
那夥計終於露怯,縮著脖子鑽進後堂請人。
掌櫃把我領到無人處,目光躲躲閃閃,壓低嗓子道:「姑娘啊......有些時候,低個頭才有活路。」
說完,他重重嘆氣,又悄悄抬起食指往天上點了點:
「這樁事情......老朽實在也作不了主啊......」
我咬緊牙關,一團悶氣堵在??口,既咽不下,也吐不出,連五臟六腑都磨得生疼。
我終於懂了。
不用再猜,截我生路的人就在東宮。
怪不得屋裡沒有翻找痕跡,只有蕭承珣清楚我把珠罐藏在何處,只怕闖進我家的賊也是他派來的。
我不肯罷休,伸手便要抓住掌櫃,把事情問個明白。
掌櫃卻轉身喚人來攆我。
「你把話講清楚——」
「來人,送這位姑娘出去!」
我渾身冰涼,所有力氣像忽然被抽空。陸知白及時托住我的手臂,掌心又穩又暖:「回家,咱們回去想辦法。」
牛車一路顛簸,我把那張變成廢紙的票據攥在袖中,邊角都揉爛了。
面對蕭承珣,我以為自己很有骨氣的拒絕,其實只是弱者無力的張牙舞爪。
他既在逼我低頭,也是在罰我不肯領他的恩典。
到家後,我蜷在椅子裡抱住膝蓋,半句話也不想說。
四下安靜得叫人心慌。
等眼淚把膝頭洇溼一片,我才看見面前多了一塊舊得褪色的方帕。
陸知白守在旁邊的矮凳上,沉默地望著我。桌上油燈昏黃,把他清瘦的側臉映出一層柔光。
潮聲一陣陣退去,我竟算不清他在旁邊守了多少時候。
擦掉臉上的淚,我啞聲說:「多謝。
」
聲音破得幾乎不像我自己的。
痛痛快快哭過一場,??中那口氣總算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