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深雪散_第8章 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管不了旁人。」

蕭際身子一僵，眼底的光徹底熄滅。

我看向他:

「蕭際，回去吧。你與你帶來的災難，我與街坊都承受不起。」

蕭際南下，太后在朝堂上孤立無援。

座下幕僚便怨恨我迷了首輔大人的心智。

他們尋著蹤跡來了江南，要徹底斬斷首輔大人的牽掛。

蕭際救了我。

可事因他而起，都是他該救的。

蕭際聲音發顫:

「你真不要我了?」

我抬起頭來:

「你每一次，都不認真聽我說話。

即便聽了，也半個字沒有放在心上。

我一次次重複我的感受，我的決定，我的選擇。

可你始終認為，那不是我想要的。」

「可以認認真真聽一次我說的話嗎?蕭際，那就是我想要的，和離與遠離你們。」

我帶著哭腔，吼叫聲裡滿滿都是委屈與後怕。

蕭際長睫重重地垂了下去。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轉身推開了門。

門外站著我風塵僕僕的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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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肩頭落了薄霜，神色疲憊。

顯然是舟車勞頓追過來的。

卻站在外面，沒敢推開門。

一見我，便解釋道:

「不是我的主意。」

我點點頭，與她平視:

「我知道。」

「我阿姐是會站在萬人之上，開天地之先河，受萬世之敬仰的巾幗英雄。」

「她在馬背上搶功名，在朝堂上爭天地，在後宮裡獨佔鰲頭。」

「她不屑於千里迢迢來刀我。」

阿姐眼眶驀地紅了一片。

「你還記得小時候的傻瓜話啊。阿綏，我沒想過你會離開。」

「因為阿姐比世上所有人都更懂我的無路可退，所以你有恃無恐，將我的退讓、犧牲與隱忍，當成了理所應當。」

「阿綏，我親自南下與你解釋過了，你還要鬥氣到什麼時候?

因為煙花?

因為生辰?

因為我叫了蕭際議政時拋下了你?

與家國大事相比，不過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當真計較到，不要阿姐也不要蕭際了?」

我垂下眸子:

「你們有家國天下的大事。可我只有那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你們看不起，不代表它們不重要。況且，計劃裡沒有我，大事被扔在後面，小事由不得我做主。如此，是誰先拋棄的誰?」

阿姐臉白得厲害:

「你向來性子軟，沒有主意。我以為，替你做主，就都是為你好。」

「為我好，不會忽略我的感受與情緒，也不會在我生辰時一次又一次搶走我的夫君。阿姐，你還不明白嗎，我不哭，不是不痛。我不說，也不是不懂。」

「你把蕭際當成了給我的施捨，搬來挪去，全憑心意。

因為先帝的囑託，因為你們的舊婚約，因為國事繁多，拿走他便是順理成章。」

「你站在萬人之巔，卻容不下我的圓滿。你心??變得狹窄，你拯救天下蒼生的初衷也沾滿算計的髒汙。」

「我不敢恨你，我只想問你，那個在將軍府裡揮斥方遒、義薄雲天護我長大，發誓要站在萬人之巔給我周全的阿姐，去了哪裡?」

阿姐黑眸垂下:

「我以為我給的足夠多了。對不起，阿綏。」

「我走到今日，已身不由己。」

「朝堂之事，蕭際若不幫我，只能功虧一簣。」

她拽上我衣袖，語氣懇切:

「阿綏，幫幫阿姐，最後一次，帶蕭際回京。」

「你忘了嗎?你許諾過我，會一輩子為我排憂解難。」

終究，她南下不是為我。

道歉也並非虧欠。

只因我好哄。

我盯著她的臉看了良久，才在燭火的跳動裡認清:

將我護在羽翼下的阿姐,??在十三歲出京那日。

後來回京的，是會踩著妹妹血肉與名聲往上爬的東宮太子妃、中宮皇后與未央宮裡垂簾聽政的太后娘娘。

她不在意我的感受，也捂著耳朵不聽我說了什麼。

我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了太后的手:

「我為阿姐替嫁過，也為阿姐送過命，還不止一次。如此，該夠了。」

阿姐晃了一下。

扶著嬤嬤的手臂站穩了身子。

她越過我，看向蕭際。

「你還是不肯回京幫我嗎?你答應過阿昭的。」

蕭際看向她:

「我答應他共創太平盛世，沒答應他幫你獨攬大權。」

「馮馭，我為你擋的那一箭，便算恩怨兩清。」

「朝堂相見，便只剩君臣之禮，再無故交與私情。」

阿姐身子一軟，靠在了門框上:

「兒子背叛我，摯友孤立我，朝臣與我作對，連跟在我屁股後面長大的妹妹也與我分道揚鑣。」

「我只要萬人之上、緊握權柄，何錯之有。」

「可你已經萬人之上了。」

我一句話落下。

阿姐猛地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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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道:

「放過陛下吧，他是你九??一生生下的孩子，並不是你的仇人。

你好戰，求四海歸一沒錯。

可陛下仁心治世，與民休息也沒錯。

政見不同，不是仇敵。」

阿姐冷笑一聲:

「你懂什麼，兵書都沒翻過幾頁，哪裡懂世道與人心。」

她看我時，眸中只剩冷意:

「你不肯幫我，便如你所願，你我今日兩清。」

她衝蕭際喊道:

「不出三日，招你回京的聖旨便會送來臨安。哀家便看看首輔大人可會抗旨不遵。」

阿姐跨上駿馬，像當年離京那般，踩著夜色揚長而去。

我看向蕭際:

「你走吧，京中養好了身子，別再來了。」

「你是個絕世好官，卻並非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