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深雪散_第5章 我又道
我又道:
「既戰事吃緊,身子重要,就不該在摘星閣上吃酒吹冷風。」
蕭際聽不下去,惱怒地翻身??床。
推門而出,一夜未歸。
11
次日一早,他入宮的馬車,與我出京的馬車在府門外相遇。
他眉頭顫了顫:
「最後問你一次,入不入宮?」
我衝他輕笑著搖了搖頭:
「不了。」
「蕭際,多保重啊。」
他身形微頓,一把掀開車簾上了馬車。
風鼓起車簾。
蕭際眉眼陰沉,正襟危坐。
一絲餘光也沒給我。
馬車擦肩而過。
我亦沒有回頭。
從此,
君向陽關我向秦,莫問彼此長與短。
12
馮綏出京那日。
蕭際臉色並不好。
他在朝堂上疾言厲色,咄咄相逼,擠兌得幾個朝中大臣鴉雀無聲。
下朝後,
馮馭宣他入了未央宮。
朝中之事、邊疆之爭與選賢任能。
他們討論了整整一上午。
事至最後。
蕭際揉著眉心,神色疲憊得厲害。
馮馭看在眼裡。
「沒睡好?」
蕭際想起馮綏一臉平靜地說出和離,便莫名煩躁。
輕輕點了點頭,就要起身。
馮馭又問:
「可是昨日我撤了滿城煙花,阿綏在鬧?」
「邊關事急不等人,她若再鬧便是不懂事。」
蕭際抬眸,冷冷與之對視:
「她不是胡攪蠻纏的性子。」
馮馭說不出話來。
蕭際摩挲著玉扳指,眼神不知飄向了何處:
「可與我成親五年,我從未陪她完整過個生辰。
太后,明年,明年別叫我了,我想陪她。」
馮馭眉頭顫了顫,重重舒了口氣。
「怪我,萬人之上的孤家寡人,可用可信的人實在寥寥無幾。」
「阿昭將我們母子託付給你,我便只能信你用你,事事依賴於你。」
「可天下重任在前,總有人要犧牲的,我只能抓大放小。
」
她一招手,宮人便捧來一盒點心。
「帶回去,告訴阿綏,是阿姐給她的。」
「她性子軟,最聽我的話,哄哄就好了。」
蕭際拎著那盒點心,一路上都在想。
她說,她??口會痛,眼淚會忍不住往下掉。
她說,她沒那麼大度,做不到一次次讓出自己的夫君。
她說,要和離,不要他,是真的。
想到最後,蕭際才發現:
他從來忽視的人,不知什麼時候已成了習慣,悄悄在他心裡紮了根。
她說那句和離時,他的心都像被針紮了一下,痛得他指尖都在發抖。
他在朝堂上言辭犀利,在政事上出手果決,在戰事上更是心狠手辣。
可他,不會哄人。
他拎著那盒點心,心想:
這次,不提她阿姐,只說自己的難過。
她那麼心軟,定會心疼壞了。
可當他去了主院,才發現馮綏還沒回來。
主院好大,屋子好空。
下人謹小慎微,不見半分聲響,只剩廊下穿過的嗚嗚風聲。
蕭際坐了許久。
他才驚覺,阿綏一直守著的,原是這樣的日子。
直至天黑,阿綏也沒有回來。
下人說,馮家老夫人今日去了護國寺,院中再無旁人。
蕭際靠在太師椅上:
「她沒在馮家?」
管事回話:
「大抵是與老夫人去護國寺小住了。」
院子裡靜了下去。
管事想了又想,才唯唯諾諾道:
「昨日夫人在摘星??上,望著熄滅的柴火棍掉過眼淚。」
「大人,夫人是傷了心。」
蕭際黑眸一顫,驟然掀開了眼皮子:
「備馬,我去接她。」
可滾雲靴剛踏出房門,宮人便急匆匆來報。
邊疆的八百里加急,剛入皇宮。
蕭際腳步一頓,急急調轉了方向:
「入宮!」
13
整整一月。
蕭際在朝堂上因為調兵遣將與朝臣據理力爭。
在後宮裡,因與太后用人相左,吵得不可開交。
邊疆戰書一封封飛向案桌。
他焦頭爛額,起早貪黑埋頭書房政事,脫不開身。
下人一次次捧來茶水與飯食時,他都下意識以為是阿綏回來了。
可每一次失望後,他都安慰自己。
待忙完這陣,他親自去護國寺接人。
阿綏心軟,她捨不得真的怪自己。
直到一月後,邊疆告捷,敵國送來求和書。
蕭際與馮馭這才重重舒了口氣。
馮馭隨意問道:
「阿綏還不肯入宮?」
蕭際抬眸:
「她不在府中,已一月有餘。」
馮馭愣住:
「她如今脾氣是越發大了,前朝後宮一團亂麻,她倒好,這般時候鬧起了脾氣。」
「我給她的不夠多嗎?對她還不夠好嗎?不過一場煙花,何至於鬧到如斯境地。」
長公主推門而入:
「若對她好,何至於人走了一個多月,你們連察覺都沒有?」
「對她的好,是將她的海棠換成你的梅花?
對她的好,是用她治病的手給你燉藥膳?
對她的好,是抹掉她用命換來的功績,繼而汙名壓身?
對她的好,是五年之間,她不曾有過一個像樣的生辰?
對她的好,是她的夫君與阿姐朝夕相對,她在意都成了胡鬧?」
馮馭面色一白:
「你什麼意思?」
蕭際也擰起了眉頭,攥緊了茶盞:
「人走了一個多月了是何意?她不是陪馮家老夫人去了護國寺?」
長公主勾著唇角,笑容諷刺。
馮馭驀地看向蕭際:
「祖母不喜她,如何肯帶她去護國寺?」
轟隆。
蕭際像被天雷擊中一般。
整個人莫名一抖。
下一瞬。
長公主便將手裡的和離書拍在了桌子上:
「她的和離書壓在桌上一整月,你沒看到。
因為你不關心她,所以她的一切你都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