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深雪散_第2章 我哄完阿姐
我哄完阿姐,又勸蕭際。
饒是月事疼到直不起腰身,還要絞盡腦汁兩頭討好。
最後他們一笑泯恩仇,卻都指著沒站隊的我,數落我是沒良心的叛徒,將我晾在最後。
連我的生辰,也要在他們的對錯裡給個決斷。
可我傷口實在疼痛。
累得不想再陪他們周旋。
便輕輕問道:
「我的生辰,可以自己做主嗎?
我不要宮宴的大操大辦,也不要護城河上的十里遊廊。
我只要我的夫君陪我看完一場煙火。
阿姐,能把你的首輔大人、我的夫君還我一日嗎?」
她喚一聲首輔大人,蕭際便馬不停蹄進了宮。
她一句煩不勝煩,蕭際扔下所有也會為她排憂解難。
連她神色黯淡地嘆一口氣,蕭際也能陪她到深夜。
我的每一次生辰,因為他們的家國大事,都被扔在了一邊。
等到深夜,拉著疲憊回府的蕭際,吃碗長壽麵便當兩全。
這次,我不要首輔大人,不要家國大事。
只要從我命里路過的夫君,陪我看場散場的煙火。
和離書壓在桌上,我養好了傷,就要走了。
我蒼白的臉上,哀求太過明顯。
那一刻,阿姐啞然。
僵硬扔下一句:
「哀家專為你辦的宮宴,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不識好歹,隨便你。」
蕭際接我回府時,低垂著眉眼,看不清神色。
只鄭重其事許諾道:
「這次生辰,我不管朝政,只陪你。別給你阿姐擺臉色。」
我悶悶地嗯了一聲,沒再糾纏。
可生辰那日,邊疆傳出異動。
阿姐氣得頭疾發作,還是傳我夫君入了宮。
夫君說生辰年年都有,國事為重,讓我別鬧。
我沒鬧。
我的生辰煙花因邊疆之亂,被太后下令取消。
我坐在觀星??上。
看丫鬟大汗淋漓地揮舞著兩根柴火棍,為我圓了心願。
火光熄滅,我的心也歸於沉寂了。
他說我在意。
因為沒有得到過,所以總是望眼欲穿。
這並不可恥。
沒糖吃的孩子,饞一點,不是很正常嘛?
我朝眼前的蕭際搖搖頭:
「是我不對,以後不會了。」
4
我不願再去糾纏對錯。
埋頭回主院時。
我第一次走在蕭際的前面,只顧看腳下的路。
沒像從前一般,問他累不累,餓不餓,想喝湯還是先沐浴。
雖然十句他回不了我兩句。
大多時候一個嗯字就帶過所有。
可我等得太久。
從天亮等到天黑。
從前朝政事作罷,等到後宮瑣碎掃清。
才等來那短短幾步的並肩與同行。
雞同鴨講,是我一個人在展示口技。
連院子裡的柿子樹今日落了幾個果,我都說完了。
他也沒拿正眼看過我。
說到最後,他好似才想起來一般,朝我扔下一句:
「你阿姐的舊傷又痛了。」
「你阿姐的藥備好了嗎?」
「你阿姐想喝你煲的湯。」
「你阿姐想你了,明日進宮陪陪她,少說多做,別惹她煩心。」
我想與自己夫君走近些,沒錯。
他應付完前朝後宮,無力應付我,也沒錯。
可偏偏他話到最後要拉上我阿姐時,又那般細緻與妥帖,讓我心裡莫名堵得慌。
他提起阿姐時的聲音不響,卻每次都像重錘敲在我??口上。
我後知後覺,才知那叫難過。
這次,
換蕭際跟在我身後。
他朝我開口。
「阿綏!」
我茫然應了一聲。
「有事?」
他唇瓣顫了顫,指著院子裡落敗的梅花道:
「你喜歡海棠。」
我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喜歡的。」
5
可蕭家院子裡,種滿了梅花。
那年建府。
阿姐已是皇后。
她怕我眼光差又拿不定主意,親自插手。
她說,海棠主富貴與繁華,太過俗氣,配不上蕭際的清雅。
所以,她連問都不曾問過我。
便將我定好的一院子海棠換成了梅花。
彼時,
我站在廊下,看宮人進進出出。
披著霞光,滿眼落寞。
也試探性問蕭際,可不可以留幾棵海棠。
他埋頭為太子選伴讀:
「江家女與你阿姐不和,她膈應。」
「宋家曾與你阿姐議過親,恐遭人非議。」
「李家雖德高望重卻是硬骨頭,你阿姐性子直受不了。」
「就趙大人吧,他雖非純臣,勝在懂取捨,不會教孩子忤逆你阿姐。」
他重重舒了口氣,從案牘上抬起頭來:
「你方才,說什麼?」
我像被突然掐住了喉嚨。
求兩棵海棠花的小事,上不了家國大事的桌面。
我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便輕輕搖頭:
「無事。你忙吧。」
我退出書房。
站在廊下,看我要住許多年的家,一點點裝滿了阿姐的喜好。
我喜好丹藥與醫書,可偏院裡設了兵器庫。
因阿姐擅騎射,好刀槍,是大雍赫赫有名的將門虎女。
我愛魚池與荷花,可花園裡只有假山與涼亭。
因阿姐怕水,又好亭下煮茶論兵法,那是她的不時之需。
連主院內室窗下,都掛著阿姐辟邪的狼牙,而不是我的風鈴。
蕭際愛坐在窗下翻書,一抬頭便能對著狼牙輕輕地笑。
有次我醉酒,纏著他鬧:
「這是我們的家,為何全是別人的喜好?
你是我夫君,就不能聽聽我的喜好?」
他嘆了口氣:
「政事繁忙,別因一棵樹與我鬧,難折騰。」
原來,他都看得見,也都聽到了啊。
裝聾作啞視而不見,是因為連敷衍我都嫌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