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牆之內_第7章 誰要與他做夫妻

朱牆之內發布時間:2026-08-21作者:一兩金

誰要與他做夫妻。

我扯唇,想反駁,卻只發出兩聲奇怪的「嗬嗬」。

承佑道,「陛下說,娘娘若是不喜,丟了即可。」

那也可以。

那應該與元啟說一聲,我攥著木梳,向前走了一步。

又被一股力拉回。

小皇子還握著我的手。

他穿著明黃的衣服,睜著無辜的眼睛。

像一汪山泉水。

不知世事,不知境遇,被莫名推到這個位子。

亦如當年的元啟。

所以,元啟真的??了。

深宮化物,他也如一縷風,好的壞的,煙消影散。

心口跳動得厲害。

我摸了摸它,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它竟在流淚。

何其荒唐。

為一個暴君?

18

新帝繼位,永珍更新。

他與元啟全然不同,是一個知禮節,聽師言的溫順孩子。

尊我為母,禮遇有加。

我並未受到苛待,曾經預想的種種壞事,都未發生。

承俸說,「娘娘心慈,自然遇到的都是好事。」

我附和地一笑。

獸苑如今拆了,承俸去了皇家獵場。

他說他喜歡與鳥獸為伴。

我沒有勉強。

我還去了一趟冷宮。

宮內荒草萋萋,窗欞破舊,衰敗得厲害。

元啟並未充盈過後宮,冷宮自然也棄之不用了。

今日天氣晴好,我尋了個乾淨的門檻坐下。

偏殿走出一個老嫗,她識得我身上的太后服制,忙跪下行禮。

我問,「你在此做事?」

「是,奴婢負責灑掃。」

「做了多久了?」

「快四十年了。」

那真的是很長的歲月了。

長的,也許見過年幼的元啟和薛賢妃。

老嫗低聲:「是見過。」

「薛賢妃來的時候,先帝尚不滿百,冷宮沒有能吃的東西,薛賢妃便以血餵食先帝。」

哦。

原來如此。

所以,血是甜的嗎?

我抬手,捂住脖子,那上面還留著淺白的疤痕。

像元啟這個人,明明已經??了,卻總又像沒走乾淨。

我道,「你退下吧。」

我不該多問的。

只是剛剛走了一步,老嫗卻又開了口,「其實先帝年幼時也秉性純良。」

她嘆氣,「只是後來薛賢妃??了......先帝又被帶走,性情變了,連名字也改了。」

我輕聲,「他以前叫什麼?」

「叫『阿令』,是薛賢妃為他取的乳名。」

我聞言久立。

......

十三歲,攝政王妃壽宴,繼母帶著我和令茹都去了。

王府太大,我迷了路,不知不覺到了後花園。

後園裡幾個紈絝子弟正在抽打一個人。

「快,打??他!」

「快,學狗叫!」

我走過去,呵斥了他們。

「關你何事!你父不過官居三品,也敢來管我們的閒事!」

他們並不怕我。

幸好,好友來了。

她家官職高,擋在我面前,令那幾人訕訕離去。

我蹲下身,面前的人蜷縮一團,穿著黑衣,像個黑色的炭。

「你還好嗎?」我問。

他並不答,烏髮鬆散,遮住半張臉,露出兇狠的一雙眼。

好友看不慣,哼,「這人不識好歹,阿令,你別管他!」

他聞言一怔,似詫異,盯著我。

「快!」好友等不及了,牽住我的手,「壽宴快開始了,阿令,你別跟他廢話了,咱們快走。」

我被她牽著離去。

我不知為什麼會突然想起這件舊事。

那人不會是元啟。

他那時已是天子,怎會出現在攝政王府呢,又怎會被人那樣欺凌。

我想說不是。

可我又想起入宮第一夜。

元啟問我,「告訴朕,你叫什麼?」

「沈令嫻。」

「令嫻。」他抬手拂過我的臉,一點點描摹我的眉眼,最後指尖按住我的唇,發出愉悅的笑,「阿令。」

未曾解釋,也再未提起。

19

我走出門的時候,差點跌倒。

老嫗驚呼,「娘娘小心!」

我擺擺手,拎起厚重的衣襬,跨了過去。

門外站著新帝小小的身影。

我問,「你怎麼來了?」

「聽聞母后來了冷宮,兒臣不放心,來尋母后。」

新帝沒有母親,將我當作了親母,黏人得很。

我道,「我沒事。」

我邊說邊走,走了兩步,才想起新帝,又折返回去牽住他的手。

新帝立刻露出笑臉,「母后,太傅今日誇朕書讀得好。」

「是嗎。」我道,「今日讀了什麼?」

「讀了孟子。」

我嗯。

孟子很好。

仁君之言。

從此,朱牆內外,時和歲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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