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牆之內_第7章 誰要與他做夫妻
」
誰要與他做夫妻。
我扯唇,想反駁,卻只發出兩聲奇怪的「嗬嗬」。
承佑道,「陛下說,娘娘若是不喜,丟了即可。」
那也可以。
那應該與元啟說一聲,我攥著木梳,向前走了一步。
又被一股力拉回。
小皇子還握著我的手。
他穿著明黃的衣服,睜著無辜的眼睛。
像一汪山泉水。
不知世事,不知境遇,被莫名推到這個位子。
亦如當年的元啟。
所以,元啟真的??了。
深宮化物,他也如一縷風,好的壞的,煙消影散。
心口跳動得厲害。
我摸了摸它,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它竟在流淚。
何其荒唐。
為一個暴君?
18
新帝繼位,永珍更新。
他與元啟全然不同,是一個知禮節,聽師言的溫順孩子。
尊我為母,禮遇有加。
我並未受到苛待,曾經預想的種種壞事,都未發生。
承俸說,「娘娘心慈,自然遇到的都是好事。」
我附和地一笑。
獸苑如今拆了,承俸去了皇家獵場。
他說他喜歡與鳥獸為伴。
我沒有勉強。
我還去了一趟冷宮。
宮內荒草萋萋,窗欞破舊,衰敗得厲害。
元啟並未充盈過後宮,冷宮自然也棄之不用了。
今日天氣晴好,我尋了個乾淨的門檻坐下。
偏殿走出一個老嫗,她識得我身上的太后服制,忙跪下行禮。
我問,「你在此做事?」
「是,奴婢負責灑掃。」
「做了多久了?」
「快四十年了。」
那真的是很長的歲月了。
長的,也許見過年幼的元啟和薛賢妃。
老嫗低聲:「是見過。」
「薛賢妃來的時候,先帝尚不滿百,冷宮沒有能吃的東西,薛賢妃便以血餵食先帝。」
哦。
原來如此。
所以,血是甜的嗎?
我抬手,捂住脖子,那上面還留著淺白的疤痕。
像元啟這個人,明明已經??了,卻總又像沒走乾淨。
我道,「你退下吧。」
我不該多問的。
只是剛剛走了一步,老嫗卻又開了口,「其實先帝年幼時也秉性純良。」
她嘆氣,「只是後來薛賢妃??了......先帝又被帶走,性情變了,連名字也改了。」
我輕聲,「他以前叫什麼?」
「叫『阿令』,是薛賢妃為他取的乳名。」
我聞言久立。
......
十三歲,攝政王妃壽宴,繼母帶著我和令茹都去了。
王府太大,我迷了路,不知不覺到了後花園。
後園裡幾個紈絝子弟正在抽打一個人。
「快,打??他!」
「快,學狗叫!」
我走過去,呵斥了他們。
「關你何事!你父不過官居三品,也敢來管我們的閒事!」
他們並不怕我。
幸好,好友來了。
她家官職高,擋在我面前,令那幾人訕訕離去。
我蹲下身,面前的人蜷縮一團,穿著黑衣,像個黑色的炭。
「你還好嗎?」我問。
他並不答,烏髮鬆散,遮住半張臉,露出兇狠的一雙眼。
好友看不慣,哼,「這人不識好歹,阿令,你別管他!」
他聞言一怔,似詫異,盯著我。
「快!」好友等不及了,牽住我的手,「壽宴快開始了,阿令,你別跟他廢話了,咱們快走。」
我被她牽著離去。
我不知為什麼會突然想起這件舊事。
那人不會是元啟。
他那時已是天子,怎會出現在攝政王府呢,又怎會被人那樣欺凌。
我想說不是。
可我又想起入宮第一夜。
元啟問我,「告訴朕,你叫什麼?」
「沈令嫻。」
「令嫻。」他抬手拂過我的臉,一點點描摹我的眉眼,最後指尖按住我的唇,發出愉悅的笑,「阿令。」
未曾解釋,也再未提起。
19
我走出門的時候,差點跌倒。
老嫗驚呼,「娘娘小心!」
我擺擺手,拎起厚重的衣襬,跨了過去。
門外站著新帝小小的身影。
我問,「你怎麼來了?」
「聽聞母后來了冷宮,兒臣不放心,來尋母后。」
新帝沒有母親,將我當作了親母,黏人得很。
我道,「我沒事。」
我邊說邊走,走了兩步,才想起新帝,又折返回去牽住他的手。
新帝立刻露出笑臉,「母后,太傅今日誇朕書讀得好。」
「是嗎。」我道,「今日讀了什麼?」
「讀了孟子。」
我嗯。
孟子很好。
仁君之言。
從此,朱牆內外,時和歲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