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牆之內_第4章 反而他身邊黑色的蟒服更加顯眼
反而他身邊黑色的蟒服更加顯眼。
我問,「那就是皇帝嗎?」
爹說,「是。」
「他好小。」
爹未說話,倒是繼母嘆了口氣,「也是個可憐孩子。」
我並未理解繼母的話。
先帝肆意妄為,狂悖出格,致後宮的孩子接二連三地??去。
獨活了元啟一個。
哪裡還可憐呢?
而今得到了答案。
因為他失去母親,被扶上傀儡的皇位,荒唐至今。
院中花香四散,與心底複雜的情緒一起纏繞住了我。
我不願多想,搖搖頭收回了思緒。
眼前的帝王已然長大成人,神秘莫測。
我仰頭問,「明日召見命婦,我要說什麼?」
元啟道,「觀人說話,皇后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我搖頭,「我怕誤了陛下的事。」
觀人觀物,我都不擅長。
否則,此刻我怎會覺得元啟也讓人同情呢?
「陛下若是同意,我想讓承俸來陪我。」
他是元啟的心腹,知道他的心思,也知道該對什麼人說什麼話。
元啟說好。
說完他並未離開,似看出了我興致不高,他坐下,將我抱在了懷裡。
我沒有掙扎。
其實掙扎也無用,元啟近日喜歡將我拘在懷中。
脖頸相依,像是生出了繾綣情誼一般。
元啟問:「你想讓你爹外放?」
我並不意外他會知道,很平淡地問:「你會同意嗎?」
「會。」
「那我呢?」
「不會。」
元啟低頭,溫熱的氣息拂過耳際,開口:「你走不了。」
「沈令嫻,你是朕的皇后,朕在哪兒,你在哪兒。」
我猜到了。
瘋癲也許是他的偽裝,但偏執不是。
那個冷宮走出的皇子,早已沒了常人的憐憫之心。
他不成全別人。
更不願見旁人的圓滿。
「明日我會好好表現的。」
何人效忠朝廷,何人效忠攝政王,我會努力甄別,給他有用的資訊。
「只求陛下,讓我爹他們安全離京。」
元啟莞爾,「自然。」
10
元啟的生辰是端午,民間俗稱為惡月。
惡月本被人不喜,可進宮的命婦們為投其所好,都在腰間懸掛了香包。
我也準備了許多,讓承俸逐一下發。
「這是本宮親手做的。」我道,「裡面放了一點龍涎香,算是本宮對各位夫人的心意。」
龍涎價值千金,用來做香包,實屬奢靡。
有人聞言立刻起身,「放了龍涎香,臣婦們怎敢用?」
其他人附和,「是啊,這委實貴重,而且......僭越。」
我微笑,「無妨。」
「這是陛下賞賜給本宮的,本宮願意賞誰,陛下不會過問。」
「東西雖貴,可對宮中來說,也是平常,各位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話落,底下諸人神色各異。
我視線從她們身上一一掃過,有人愛不釋手,有人忐忑不安,也有人面露無奈與失望。
百姓貧苦,尚不能飽食。
宮中揮霍,視金銀為凡物。
心有江山者,自然會覺得這香包燙手。
我看了眼承俸,他朝我微微頷首,已將殿內諸人的反應記下。
我起了身,「本宮還準備了宴,各位夫人隨本宮來吧。」
宴席奏的是靡靡之樂,跳的是北里之舞。
我撐著額頭,漫不經心地欣賞。
我並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子。
直到宴後,承俸與我告辭,臨走前道了句:「娘娘做得很好。」
我道:「你也是。」
「這是奴才的本分,還是仰仗了娘娘。」他抬頭看了我一眼,輕聲道,「娘娘今日,與陛下很像。」
我微愣。
像?像在何處?
承俸道:「陛下觀舞的時候,也是如此模樣。」
我,「......」
我並不想回憶元啟觀舞的樣子,但思緒並不受我控制。
他眼眸半寐,神色沉靜。
「薛賢妃擅舞,孕後仍為天子獻舞。」
所以,他觀舞的時候在想什麼?
他的母妃嗎?
11
飛鳥來回數月後,元啟待在獸苑的時間變久了。
獨處的時間也越來越多。
他常坐在苑林,猛虎蜷縮在他身邊,不讓任何人靠近。
我問過承俸,得到三個字「攝政王」。
我問:「攝政王要反了嗎?」
承俸:「攝政王讓陛下遷居,朝中多數人附和。」
天子若不住在皇宮,還算什麼天子呢?
「所以,陛下要動手了嗎?」
承俸躬身:「陛下自有決定。」
嗯,應該是要動手了。
那些飛到外面的鳥,帶回了臣子的忠心,也帶回勤王的兵,其他多是隨波逐流者,不足為懼。
我找元啟兌現諾言。
「我爹他們什麼時候可以走?」
元啟睜眼。
他一手撐著下巴,一手輕拂虎毛。
飄飄落花,燦如繁錦。
他問:「你想什麼時候?」
「明日。」
元啟頷首:「要送行嗎?」
我道,「要。」
元啟說:「朕陪你去。」
我略驚訝,卻也沒有理由拒絕。
這是我與元啟第一次同乘轎輦。
他握住我的手把玩,溫熱的手指一點點摩挲我的指節,像在丈量。
「朕聽說,手軟的人,心也軟。」
「皇后好像就是這樣。」
我並未作答,只看著前方。
渡口我爹他們已經準備出發。
見了我們,繼母誠惶誠恐,爹也面露不安,唯有令茹喜悅,衝上來抱住我,「阿姐,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她仰起頭,滿臉不捨,「阿姐,我不想走。」
我撫平她的鬢角。
「你生在京城,有機會去外地看看也好,路途遙遠,記得照顧好爹他們。」
沈令茹緊緊拽著我的衣袖,不停搖頭。
皇后的大衫被攥出了一點褶皺,元啟開口,「放手!」
沈令茹受驚,怯怯地鬆了手。
繼母匆忙拉住她一起跪下。
爹站著,「令嫻......」他喃喃出聲,眼中是不捨、愧疚、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