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牆之內_第5章 他比令茹懂得多

朱牆之內發布時間:2026-08-21作者:一兩金

他比令茹懂得多。

我俯身,「祝爹一路平安。」

或許有再見的一日,又或許沒有。

但已不重要。

自我踏入宮門的那一天,他就該當我??了。

12

遷居別宮那日,元啟鬧了脾氣,要將獸苑一起帶走。

奴才們勸不動他。

攝政王親自來請。

他說:「陛下想要獸苑,臣會為陛下在別宮再建一個新的。」

「陛下不要誤了時辰。」

他今日穿的是一件五爪蟒服,大團坐蟒橫行無忌,爬過??口與後背,與他身後的鐵甲侍衛渾然一體。

元啟輕笑:「皇叔,朕不想搬。」

他用了一種孩童般的語氣,仿若在無理取鬧。

攝政王不耐,揮了揮手。

他身後的侍衛動了。

元啟也動了,他拍了拍手。

樹枝上突然響起了哨音,蹲在上面的承俸神情專注,目光炯炯。

元啟捂住了我的耳朵:「會有點吵。」

話未落地,獸苑霎時地動山搖。

虎嘯、馬嘶、鹿鳴齊齊響徹宮廷,那些鐵甲侍衛未及反應,就被四散的走獸沖垮了。

僅剩的侍衛圍成一圈,拔出了劍。

「快!保護王爺!」

「快送王爺出去!」

劍刃在日照下水光粼粼,映照出猛虎淺蜜色的瞳孔。

它餓極了。

一搖一擺,緩緩逼近。

人與虎鬥,不過是困獸之鬥。

猛虎已然吃飽,粗糲的舌頭舔過牙齒,舔乾淨每一塊碎肉。

鋒利的虎爪深嵌攝政王的肩膀。

蟒眼與虎睛彼此對望。

攝政王怒吼:「豎子!你以為你就贏了?!」

「沒了我,我看你如何坐得穩這皇位!」

元啟揹著手。

「皇叔。」他語氣帶笑,「朕已非乳臭孩童,無需旁人扶著抱著,自己會坐好。」

「皇叔可以閉眼了。」

話音剛落,哨音又響,猛虎張口。

人頭骨碌碌滾了一圈。

宮內不知何時著了火,多處宮殿都冒了濃煙。

承俸道,「陛下勿怕,勤王之兵已經進城。」

元啟拎起人頭,「告訴外面的人,攝政王已??,降者不刀。」

「但有不從者,刀了。」

承佑躬身,帶著人頭離去。

獸苑凌亂一片。

元啟踩著碎枝,走到我身邊,伸出了手。

蔥白一樣的指,沒染半點血跡。

「沈令嫻。」他道,「是留下,還是跟朕回去?」

帝王不動聲色,只半垂著眸。

他知道我的不願。

他給了我選擇。

若想解脫,那就留下,以皇后之軀??去。

或者活著,與他同行。

13

元啟是一個所求甚多的人。

他掌權,坐穩皇位,卻並不想做世人眼裡的仁君聖君。

他性情並未大改,依舊如往日一般盤踞獸苑。

忠臣覺得受了欺騙,心有不甘。

元啟只漫不經心的問,「愛卿的治國之策,朕難道沒有許?」

「既許了,與民有益,朕為何還要被詬病?」

世人詬病的大約是他這般沒有常態的性情。

「貪心。」

元啟坐在榻上,漫不經心地撐著額,問我:「皇后,你說他們是不是貪心。」

我聞言停下了手裡的活。

修剪了一半的花枝還有許多刺,刺多扎手,所以不能留。

朝臣對元啟的期待大約也是如此,盼它花蕊芬芳,也盼它可拘於掌心。

可年輕的天子並非乖順之人。

「怎麼不說話?」

元啟走到我身後,隨之俯身,將下巴搭在我肩膀上。

「在想什麼?」

「沒什麼。」我道,「只是覺得,陛下這樣,日後難免要被史官口誅筆伐。」

元啟聞言笑。

笑聲歡愉,??膛震動。

隨之,笑聲漸歇,換了輕聲自語,「史書非人,並不知朕的苦樂。」

「你以為朕會在乎?」

我扭頭看去。

濃密的眉似遠山,灰濛濛的瞳,藏著看不清的霧。

我張口,「那你在乎什麼?」

我曾以為他在乎江山,在乎權勢,在乎皇位。

但這些似乎也沒有讓他更快樂。

「既如此,當初又何必爭?」

既然做傀儡和木偶對他並無區別,又何必處心積慮地清除攝政王?

對他而言,或許做昏君更適合。

元啟嗯了一聲,「倒也是。」

「可是皇后,他欺辱了朕的母妃。」

我一愣,還未想明白他話中深意,手臂一緊,已經被他牢牢地抱住。

「他還給父皇喂毒。」

元啟執起我的手,重新修剪花枝,「他將朕視作一條狗。」

「所以沈令嫻,刀他不為皇位,是朕的私仇。」

「懂了嗎?」

咔噠,最後一截樹枝被剪斷,花朵落在桌案。

我,「......」

嘴唇囁嚅,張了許久,才發出聲,「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元啟伸手,撿起桌案的落花,塞在了我的手心,「——菩薩喜歡可憐之人。」

「皇后,朕很可憐啊。」

14

沒有人知道元啟到底在想什麼。

他是個瘋的。

想要的、留下的,未必是因為在乎。

至少,我不知他為何非要留下我。

承俸說:「因為陛下喜歡娘娘。」

我問:「喜歡我什麼?」

承俸答不上來。

那封手札,我翻了許多遍,妄圖從中尋到蛛絲馬跡,能讓元啟改變主意放我走。

但收穫的只是一片慈母之心。

元啟說他很可憐,可我卻覺得,他也並非那麼可憐。

帝王失母,卻未曾失去母親的牽掛。

他的母妃,如此期待他的到來。

可元啟也是可憐的。

因為他大權在握,自得其樂不過三個月,卻突然開始嘔血。

「是與先帝一樣的毒。」

太醫匍匐在地,不敢抬頭。

元啟坐在榻上,手隨意搭在一邊,聞言極快地眨了下眼,已然弄清了來龍去脈。

攝政王伏誅剛好三個月。

「以前皇叔還活著的時候,御膳房每月會給朕做一道鹿舌,解藥就是下在那裡面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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