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牆之內_第1章 三千美人為帝王獻舞
三千美人為帝王獻舞。
帝王元啟問我,誰跳得好。
我隨手一指,美人立刻人頭落地。
樂曲重響,元啟再問:「皇后,誰跳得好?」
我定定看他一眼,起了身。
「她們都沒我跳得好,臣妾願為陛下獻舞。」
可在所有技藝裡,我最不擅舞。
01
封后旨意下來後,繼母壓著我練了幾日,說新帝愛舞,學好了得了喜歡,或許能活得久一點。
那時,她的眼眶是紅的。
大約也是捨不得我的。
因為進宮為後這事,其實本不該是我。
宮中聖旨,要的是各家嫡女,沈家點名的是沈令茹。
後來繼母稍加運作,變成了我。
她說,「我總不能送自己的女兒去??。」
我並不恨她薄情。
因為這世上本就沒有舍親保外的道理。
新帝繼位不久,可乖戾性情比他父皇更甚,他寵幸宦官,親近小人,在深宮圈養猛獸。
百姓都說他是禍國之君。
王朝如西垂落日,連鼓樂都像喪樂。
以至於我跳錯了一個拍子。
我抬頭看了一眼。
元啟似乎並未察覺,他只是支著額頭,眼眸半垂,不喜不怒地看著。
恰如進宮選秀那日。
猛虎竄入後花園,嚇得一干秀女尖叫逃竄。
我也逃。
可旁邊的秀女卻不慎摔倒。
那是一個年齡很小的秀女,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
繼母再三叮囑我不要出風頭。
「低調行事,或許還可以活著回來。」
可我到底犯了蠢,迎著逆流人群,衝過去扶起了那個女孩。
隨之虎嘯震耳,張開了血盆大口。
卻並未咬斷我的脖子。
假山上的年輕帝王實在不像個暴君,是很清雋的眉眼,膚色極白,表情極淡。
如晨間一縷輕霧,渾然無害。
他身邊的內侍尖聲,「此女擾了陛下興致,不如刀了。」
元啟並未允。
他凝眸觀我良久,而後,才一點點勾了唇。
「那麼愛做菩薩,就她吧。」
「讓她做朕的皇后。」
他如此兒戲,不按常理行事,卻無人敢說什麼。
今日又會如何呢?
鼓樂落下最後一重音,我停了舞步。
剛剛那一曲,滿殿舞姬敷衍了事,無人再敢出風頭。
我拔了頭籌。
所以,元啟也會刀了我嗎?
我不知道。
大殿呼吸可聞,都等著元啟裁定。
可他不急,像是睡著了,直至鐘鼓響了兩聲。
元啟睜開了眼。
「皇后。」他笑得玩味,「朕沒有說這次刀最好的。」
我,「......」
「皇后跳得很好,可其他人偷懶,不合朕心。」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道,「都刀了吧。」
02
我用被子裹住自己縮在榻上。
宮燈只留了一盞,稀薄的光籠罩靈動的床幃,像鬼魅的利爪。
我又捂住了眼。
卻還是無法揮去腦海裡血肉橫飛的畫面。
血??味讓人作嘔。
我不停地嘔。
可腹內空空,連一碗湯都喝不下。
宮女還要再勸,被我都罵了出去。
我不允許任何人再進來。
但有人能進來。
「在哭?」
是元啟。
他坐在榻上,掀開了我的被子。
昏暗的光線裡,他的輪廓是模糊的,聲音也有些失真,「哭什麼?」
我快速擦乾眼淚。
「沒有。」
他不喜歡人哭。
進宮第一夜,我哭了一場,他給了我一個刻骨銘心的記憶。
而今,他像是轉了性,聞言低低一笑,將我抱進了懷裡。
「撒謊。」他語意繾綣,毫無責怪之意。
並且,一點點舔掉了我的眼淚。
「有什麼好哭的?那些舞姬故意跳得不好,擺明了是送你去??。
」
「你何必可憐她們?」
我說:「我沒有。」
元啟悶笑出聲,然後張嘴,一口咬住了我的脖頸。
疼!
他咬得很用力,將我皮肉生剝,流出了血。
我開始發抖,而元啟不緊不慢。
他似乎在生啖我的血,讓人頭皮發麻。
終於,我開始掙扎,「放開......放開我!」
可元啟不放,聲音很輕。
「沈令嫻,你的血是甜的,你知道嗎?」
「......」我。
並非是幻聽,那一定是做夢。
可夢境如此真實,光怪陸離似已不在人間。
我艱難吐出兩個字,「瘋子!」
真的是個瘋子,比他的父皇更瘋。
元啟哈哈大笑。
「我是瘋子。」他掐住我的臉,氣息逼近,眼神攝人,「而你是菩薩。」
「知道嗎,瘋子最喜歡吃菩薩。」
燭火跳躍,一明一滅,琉璃珠簾隨之搖曳。
元啟像個吃人的精怪。
我再忍不住,推開他,伏在榻上嘔出了苦水。
元啟替我拍背。
「怕什麼。」他道。
我恨聲道:「別碰我!」
我不要他碰,最好是刀了我。
大不了就是一??。
元啟的手停在半空,隨之,他將手收了回去。
「聽說你繼母待你不好。」他忽道。
我驚恐道:「你想幹什麼?」
元啟淺笑,用一種極溫柔的語氣問:
「沈令嫻,朕給你出氣可好?」
03
我在虎圈看到了沈令茹。
猛虎雖圈在籠中,但與她不過隔著兩三丈,餓得發綠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沈令茹順著四周高牆拼命奔跑,尖叫。
繼母伏於觀戰臺,隔著柵欄,伸手去撈她。
但始終差了幾寸。
然後繼母看到了我。
她連滾帶爬的撲過來,被內侍攔住。
「令嫻,令嫻!」她過不來,乾脆跪倒在地,苦苦哀求,「救救你妹妹,救救令茹。」
我從未見過她這樣狼狽,髮髻鬆散,衣襟染灰。
往日端莊優雅的樣子蕩然無存。
「你解氣嗎?」元啟問我。
我愣愣地看著他,嘴巴張了又張,才問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