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牆之內_第6章 太醫不敢答
」
太醫不敢答,頭垂得更低。
「想必是了。」元啟自言自語,「也只能是了。」
「經年之毒,侵入肺腑,自然是治不好。」
「所以,朕要??了。」
太醫聞言,抖得更甚。
元啟卻並未看他。
他目光越過宮殿,穿透殿內的浮光,落在我身上。
緩緩勾了唇。
「皇后,你來。」
15
我想,我也活不久了。
元啟並未打算放過我。
夜裡的鐘鼓沉悶厚重,迴盪在寂靜無聲的宮殿。
我縮在榻上,流了眼淚。
「爹,令茹......」
我想他們。
我曾以為,誅刀攝政王那日我會不幸??去。
那樣其實我不可惜。
我做好了必??的準備。
可活了下來,有了希望後,我不想??。
「你能不能......」我嚥下哽咽,卑微地求,「別讓我殉葬。」
聽說殉葬的嬪妃會被絞刀,也有活活悶??在棺材裡的。
元啟如此玩性,我不知道他會選哪一樣。
「你為什麼不肯放過我。」
我也算幫了他,為什麼不肯大發慈悲放過我。
元啟不答,伸手摸我,摸到我的眼淚,指尖微頓,又收了回去。
「那麼怕??啊。」他說。
臉頰蹭在衣袖,怎麼也蹭不幹眼淚。
我比自己想象的更怕。
或者預想得太過可怖,那些關於深宮鬼魅的傳言都跑進了腦海。
我咬住了自己的手。
元啟將我的手拿開,垂眉凝望。
「朕沒有說要你??。」他道。
我愣住,眼淚懸而未落,有些傻氣。
元啟噗嗤笑出聲。
「沈令嫻,你是皇后啊,天底下,何曾有過殉葬的皇后。」
我知道。
可元啟性情不定,他不是肯遵守規矩的帝王。
「你肯放我走?」
元啟搖頭,「你走不了,此事你心知肚明。」
我咬住了唇。
我的確心知肚明,元啟??後,我就是太后。
無論我是否想,都必須留下來。
可一個無子的太后,會有什麼結局呢。
「你可以現在就放我走。」
他心機深,若想保我,有一百種辦法可以讓我安然離宮。
假??、廢后......他明明可以。
可他沒有提,那就是不想。
我憤恨,拿眼睛瞪他。
元啟並不出聲,只用很輕很輕的目光回視。
對視良久,他突道,「沈令嫻。」
「朕給你留個皇子吧。」
「什麼?」
我尚未反應,紅綢羅帳已悄然落下。
燭火盡熄,看不見人臉。
可元啟的呼吸是滾燙的。
16
元啟變得忙碌,召見朝臣,安排後事,擇定太子。
獸苑去得少了,又因勤奮,反而風評漸佳。
他聽聞,低低地笑。
「所以,朕??後,史書或會寫朕為明君?」
我道:「你不想嗎?」
元啟以手撐額,青絲如墨,襯著更加慘白的臉。
他道:「朕有何德行,能被稱明君?」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我有心想譏諷他兩句,看著他骨瘦如柴的模樣,又默默吞了回去。
元啟見此,也漸漸收了嬉笑的神色。
他視線落在我的腹部。
我並沒有懷上皇子。
沒有皇子,皇位會從宗室中選,無論是誰,與我都是陌生人。
他不許我走,我也不再祈求。
我想好了,等他??了,我可以自請去別宮休養。
元啟聽完搖頭,「別宮簡陋,不好。」
我氣,「那陛下給我一道廢后詔書!」
元啟依舊搖頭。
他又泛起笑,很隨意的樣子。
「朕為你安排了另外的路。」
我不解,正要問,手心突然被塞了一個冰涼的物什。
四四方方的玉缺了一角,用了黃金修補。
天下無人不識此物。
「朝臣已經擬定了太子人選,是賢王府的小世子,今年五歲。」
「賢王府人丁凋零,只剩了這麼一個孩子,選他,不用擔心親生父母作亂,對朝廷,對你都好。
」
「皇帝年紀小,需要太后輔佐,沈令嫻,與其在別宮寂寥一生,不如留在這裡,做一做人上人。」
他道:「傳國玉璽給你,你放心留下吧。」
我從未想過,他會為我安排。
疑問千絲萬縷,不知從何處問起。
元啟卻已疲憊。
他輕嘆了口氣,緩緩低頭,與我額頭相抵。
「沈令嫻。」他道,「以後你就自由了,天下再無人能勉強你。」
「你滿意了嗎?」
我張了張嘴,想說不滿意,想說我不想做太后。
更想問,他此言何意。
「自然,是因為朕喜歡皇后。」
元啟睜開了眼,瀲灩雙眸如江水,讓人看不懂。
「人之將??,其言也善,皇后,朕可沒有騙你。」
我不信。
他性情不定,多思多疑,沒有常人的喜怒哀樂。
他不懂情。
我用了力,掌心的金玉硌得手痛。
我道:「我並不喜歡陛下。」
元啟勾唇:「那又如何,你又走不了。」
我惱恨,想與他爭辯,元啟又低了聲。
「沈令嫻。」他無力地,再次閉眼,「不喜歡不要緊。」
「往後,朕願你福澤綿延,萬壽無疆。」
「太后千歲千千歲。」
是真心,還是另一個荒唐玩笑?
我微微仰頭,卻見殿外宮闕,蒙了雪白。
17
元啟駕崩於一個雪夜。
殿內擠了許多人。
小皇子已經被接進宮,換上衣服,送到了我身邊。
朝臣按照禮制,宣讀聖旨。
鐘鼓咚咚響個不停,聲音傳到耳邊,聽不分明。
我不自覺地抬頭看向龍床。
那裡被層層紗帳遮擋,模糊不清。
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那裡面的並非元啟。
可承俸正守在床頭。
他小心上前,從元啟的手心取下一件東西,然後轉遞給我。
是半塊木梳。
「陛下說,將此物交給娘娘。」
我呆呆地,「這是什麼?」
「這是薛賢妃舊物。」
「陛下說,娘娘與他結為夫妻,還未曾收到長輩賀禮,將此物留給娘娘,也算做了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