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牆之內_第6章 太醫不敢答

朱牆之內發布時間:2026-08-21作者:一兩金

太醫不敢答,頭垂得更低。

「想必是了。」元啟自言自語,「也只能是了。」

「經年之毒,侵入肺腑,自然是治不好。」

「所以,朕要??了。」

太醫聞言,抖得更甚。

元啟卻並未看他。

他目光越過宮殿,穿透殿內的浮光,落在我身上。

緩緩勾了唇。

「皇后,你來。」

15

我想,我也活不久了。

元啟並未打算放過我。

夜裡的鐘鼓沉悶厚重,迴盪在寂靜無聲的宮殿。

我縮在榻上,流了眼淚。

「爹,令茹......」

我想他們。

我曾以為,誅刀攝政王那日我會不幸??去。

那樣其實我不可惜。

我做好了必??的準備。

可活了下來,有了希望後,我不想??。

「你能不能......」我嚥下哽咽,卑微地求,「別讓我殉葬。」

聽說殉葬的嬪妃會被絞刀,也有活活悶??在棺材裡的。

元啟如此玩性,我不知道他會選哪一樣。

「你為什麼不肯放過我。」

我也算幫了他,為什麼不肯大發慈悲放過我。

元啟不答,伸手摸我,摸到我的眼淚,指尖微頓,又收了回去。

「那麼怕??啊。」他說。

臉頰蹭在衣袖,怎麼也蹭不幹眼淚。

我比自己想象的更怕。

或者預想得太過可怖,那些關於深宮鬼魅的傳言都跑進了腦海。

我咬住了自己的手。

元啟將我的手拿開,垂眉凝望。

「朕沒有說要你??。」他道。

我愣住,眼淚懸而未落,有些傻氣。

元啟噗嗤笑出聲。

「沈令嫻,你是皇后啊,天底下,何曾有過殉葬的皇后。」

我知道。

可元啟性情不定,他不是肯遵守規矩的帝王。

「你肯放我走?」

元啟搖頭,「你走不了,此事你心知肚明。」

我咬住了唇。

我的確心知肚明,元啟??後,我就是太后。

無論我是否想,都必須留下來。

可一個無子的太后,會有什麼結局呢。

「你可以現在就放我走。」

他心機深,若想保我,有一百種辦法可以讓我安然離宮。

假??、廢后......他明明可以。

可他沒有提,那就是不想。

我憤恨,拿眼睛瞪他。

元啟並不出聲,只用很輕很輕的目光回視。

對視良久,他突道,「沈令嫻。」

「朕給你留個皇子吧。」

「什麼?」

我尚未反應,紅綢羅帳已悄然落下。

燭火盡熄,看不見人臉。

可元啟的呼吸是滾燙的。

16

元啟變得忙碌,召見朝臣,安排後事,擇定太子。

獸苑去得少了,又因勤奮,反而風評漸佳。

他聽聞,低低地笑。

「所以,朕??後,史書或會寫朕為明君?」

我道:「你不想嗎?」

元啟以手撐額,青絲如墨,襯著更加慘白的臉。

他道:「朕有何德行,能被稱明君?」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我有心想譏諷他兩句,看著他骨瘦如柴的模樣,又默默吞了回去。

元啟見此,也漸漸收了嬉笑的神色。

他視線落在我的腹部。

我並沒有懷上皇子。

沒有皇子,皇位會從宗室中選,無論是誰,與我都是陌生人。

他不許我走,我也不再祈求。

我想好了,等他??了,我可以自請去別宮休養。

元啟聽完搖頭,「別宮簡陋,不好。」

我氣,「那陛下給我一道廢后詔書!」

元啟依舊搖頭。

他又泛起笑,很隨意的樣子。

「朕為你安排了另外的路。」

我不解,正要問,手心突然被塞了一個冰涼的物什。

四四方方的玉缺了一角,用了黃金修補。

天下無人不識此物。

「朝臣已經擬定了太子人選,是賢王府的小世子,今年五歲。」

「賢王府人丁凋零,只剩了這麼一個孩子,選他,不用擔心親生父母作亂,對朝廷,對你都好。

「皇帝年紀小,需要太后輔佐,沈令嫻,與其在別宮寂寥一生,不如留在這裡,做一做人上人。」

他道:「傳國玉璽給你,你放心留下吧。」

我從未想過,他會為我安排。

疑問千絲萬縷,不知從何處問起。

元啟卻已疲憊。

他輕嘆了口氣,緩緩低頭,與我額頭相抵。

「沈令嫻。」他道,「以後你就自由了,天下再無人能勉強你。」

「你滿意了嗎?」

我張了張嘴,想說不滿意,想說我不想做太后。

更想問,他此言何意。

「自然,是因為朕喜歡皇后。」

元啟睜開了眼,瀲灩雙眸如江水,讓人看不懂。

「人之將??,其言也善,皇后,朕可沒有騙你。」

我不信。

他性情不定,多思多疑,沒有常人的喜怒哀樂。

他不懂情。

我用了力,掌心的金玉硌得手痛。

我道:「我並不喜歡陛下。」

元啟勾唇:「那又如何,你又走不了。」

我惱恨,想與他爭辯,元啟又低了聲。

「沈令嫻。」他無力地,再次閉眼,「不喜歡不要緊。」

「往後,朕願你福澤綿延,萬壽無疆。」

「太后千歲千千歲。」

是真心,還是另一個荒唐玩笑?

我微微仰頭,卻見殿外宮闕,蒙了雪白。

17

元啟駕崩於一個雪夜。

殿內擠了許多人。

小皇子已經被接進宮,換上衣服,送到了我身邊。

朝臣按照禮制,宣讀聖旨。

鐘鼓咚咚響個不停,聲音傳到耳邊,聽不分明。

我不自覺地抬頭看向龍床。

那裡被層層紗帳遮擋,模糊不清。

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那裡面的並非元啟。

可承俸正守在床頭。

他小心上前,從元啟的手心取下一件東西,然後轉遞給我。

是半塊木梳。

「陛下說,將此物交給娘娘。」

我呆呆地,「這是什麼?」

「這是薛賢妃舊物。」

「陛下說,娘娘與他結為夫妻,還未曾收到長輩賀禮,將此物留給娘娘,也算做了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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