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牆之內_第3章 皇叔
」
「皇叔,你說我豈能忍?」
說完,不等他回覆,便又翻身上了馬。
「陛下,我還要再騎一圈。」
元啟從善如流,陪我上了馬,道,「那皇叔自便。」
白馬踏浪,很快將那道身影甩在身後。
風聲蕭蕭,我伏在馬背,被元啟圈在懷中。
我聽到他的心跳,一聲一聲,未有絲毫紊亂。
年輕的帝王,心智超於常人。
「別分心。」
元啟氣息逼近,「皇后。」
是夜,我躺在床上。
殿內燈燭熄了一半,元啟身著褻衣,緩緩走進。
他在我身側躺下,迦南的香味很快縈繞鼻端。
他沒有碰我,只是雙手交握安靜地躺著。
神色是愉悅的。
我道,「臣妾甘願為陛下所用。」
元啟笑出聲。
他睜開了眼,側身支著頭,墨髮垂綢,如煙似霧。
「沈令嫻。」他點我的額心,「如此,你也保住了你家人的命。」
07
元啟身邊的新內侍叫承俸。
承俸比之前的內侍更懂得討聖心。
他將獸苑擴大,又新添了許多奇珍異獸。
元啟混跡其間,時日比以前更久。
他也會讓我作陪。
飛鳥走獸棲於林中,元啟信步遊走,偶爾停下來逗弄。
「你知道嗎?」他道,「其實這些鳥兒都能聽得懂話。」
似乎怕我不信,他拍了拍手。
於是承俸上前。
他口中捏著一個哨子,哨音婉轉,音律流淌之後,百鳥齊飛,過林間而不散。
我瞠目結舌。
元啟又拍了拍手。
隨之,承俸改變了哨音,鳥兒四散,眨眼消失在天際。
我問,「它們去了哪兒?」
「去該去的地方。」
說完,繼續向前,最後停在了虎籠。
猛虎酣睡,龐然軀體如山,讓人生懼。
我不肯過去。
元啟一挑眉。
他並未說什麼話,但神色姿態,無不訴說他不容人拒絕。
我只好走近。
「放心,它不會吃你。」元啟握住我的手腕,放在虎身。
原來老虎的皮毛也是軟的。
「你怎麼確信它不會吃我?」我問。
「因為這世上有一種人,天生能懂獸語。」元啟道,「他們身負異術,被稱為馴獸人,可以讓猛虎聽話,也可以讓飛鳥傳人言。」
我大約懂了,承俸是做什麼的。
我問:「陛下告訴我,不怕我洩露你的秘密嗎?」
元啟聞言扭頭看我。
今日他穿的常服,月白的素衣,格外雅緻。
我有些故意。
元啟勾唇。
「你會嗎?」他問。
我,「......」
這是我不曾想到的一個回答。
帝王雖然年輕,並不那麼容易讓人看懂,也不輕易讓人揣測。
「你不會。」元啟肯定,說完察覺不對,搖頭,「不,不對。」
他直言,「是你不敢。」
「沈令嫻,若你真敢,朕倒是不介意??於你手。」
「至少,你會給朕留個全屍。」
我,「......」
08
我沒有再與元啟談論這些。
也不願再聽那些驚世駭俗之語。
很快,到了元啟的千秋宴。
這是他封后的第一個生辰,往年不過是一場壽宴。
今年他娶了皇后,京中、外地官員進宮便都攜帶了家眷,按照規矩,我會宣她們進宮。
在此之前,我先宣了繼母和沈令茹。
這次與上次不同,承俸親自將她們送到我的宮殿。
「陛下說,娘娘可以留夫人和二小姐用膳。」
我點了點頭,說了句有勞。
承俸離開後,沈令茹一下子撲到了我懷裡。
「阿姐。」她道,「我還以為這次又要??了。」
我尚未說話,繼母先呵斥了她,「別胡說八道,這是宮裡。」
沈令茹吐了吐舌頭,「那我不說了嘛。」
她上下打量了我。
我笑問,「看什麼?」
「看到阿姐得寵,我就放心了。
」她伏在我膝頭,「希望阿姐永遠得寵,很快誕下皇子。」
她真是什麼都不懂啊。
我撫了撫她的鬢角,道,「隔壁備了一些首飾,去看看,挑一件喜歡的。」
繼母也道,「去吧。」
令茹離開後,繼母露出羞愧神色,「娘娘-」
她大約是無顏見我。
我笑了笑,問,「爹呢?」
繼母更加低聲,「他不肯來。」
我哦。
我看了眼窗外,百花盛開,花香四溢。
恍然讓人想起在家的日子。
那時繼母尚未進門,爹下了衙,會先來見我。
都說君子抱孫不抱子,可爹並不這樣。
他憐我失母,對我格外偏愛,會親自哄我睡覺,陪我玩樂,為我編髮。
他是喜歡我的。
可後來進宮選秀、入宮為後,他都沒露面。
直至如今,依然如此。
「爹辛苦半生,京城情況複雜,改日我與陛下說,不如謀個外放,離開京城吧。」我道。
繼母抬頭看我一眼,低聲應了一句。
「回去我與老爺說。」
她聽懂了。
09
元啟來的時候,我已經在院中坐了半個時辰。
他道,「聽說你沒有用晚膳。」
我的手邊放著各路官員履歷,以及他們的家眷秉性。
元啟並未交代過我。
是我在內衙署自己翻找,揣摩記錄的。
我還找到了一份手札,紙張泛黃,記錄著先帝薛賢妃懷孕後的事。
「七月,薛賢妃噁心作嘔,查出有孕。」
「......五月端午,產下一子,視為不詳。」
「薛賢妃被褫奪封號,遷於幽庭,小皇子亦同。」
寥寥數筆,記錄了這位寵妃的一生。
之後就沒了。
大約是悄無聲息地??了吧。
至於那位皇子,第一次現於人前,已經登基為帝。
我見過他的。
新帝登基,與民同樂,親臨武華門。
滿城張燈結綵,人群喧囂。
爹抱著兩歲的令茹,繼母牽著我,也等在城??下。
可城牆太高了,只看到一抹小小的明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