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下有家_第7章 小滿睡在中間
小滿睡在中間,一會踹我,一會踹周亭。
周亭被踹醒三次,第四次抱著枕頭要去灶房。
我拉住他:「外頭冷。」
他仍想走:「這裡也睡不著。」
我瞪他,低聲道:「忍著!」
他躺回來,小聲說:「你現在兇多了。」
「後悔?」
「有一點。」
我擰他胳膊。
「沒有了。」
崔家的訊息,是半個月後傳來的。
謝雲儀回了孃家,帶走嫁妝,也向縣衙遞了崔家偽造文書的證據。
崔恪丟了縣學教諭的位置,崔老夫人的壽宴成了清河縣半年的笑話。
我聽過便算。
冬月,他來過一次青溪。
那日我在院裡曬被子,周亭帶小滿去買鹽。崔恪站在籬笆外,衣袍比壽宴時舊了許多。
他沒有進門:「歲娘,牌位已經燒了。」
我拍了拍被角的灰,沒有說話。
他繼續說道:
「我同雲儀會和離。」
「我把舊院留給你。八碗席,我也可以重新做。」
我回頭問他:「你會做飯麼?」
他愣住:「不會。」
我又笑了:「那還是要別人做給你。」
崔恪站了很久。
臨走前,他從袖中拿出那把缺口木梳,放在籬笆上。
風一吹,木梳掉進泥裡,我沒有撿。
過年時,周亭領到一筆補發的束脩。錢不夠換整片屋頂,只夠先補小滿那間。
瓦匠來幹活時,我們在院裡支了桌子吃飯。
一盤炒蘿蔔,一碗蒸蛋,還有昨日剩下的豆腐。
小滿給我留了蒸蛋中間最嫩的一塊。周亭把我愛吃的豆腐推過來,又嫌我盛的飯太少,奪過碗添了一勺。
桌子有些舊,一條腿下面墊著半塊磚,風從沒糊嚴的窗紙裡鑽進來,吹得燈火左右晃。
吃完以後,我收碗,周亭洗鍋,小滿坐在灶前打瞌睡。
鍋裡還溫著一小碗飯。
我問:「給誰留的?」
周亭頭也沒抬:「你夜裡會餓。」
「我不餓。」
「那明早吃。」
我把木蓋重新扣好。
燈芯燒出了一朵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