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下有家_第3章 夫人邀女客去後園賞菊

燈下有家發布時間:2026-08-21作者:落淚滴

「夫人邀女客去後園賞菊。」門外突然響起了丫鬟的聲音。

我把木梳塞進箱底:「回來再說。」

「行。」周亭目送我離開。

謝雲儀在園中擺了蟹宴。

她剝蟹很慢,手指乾乾淨淨,問話也慢:「姜娘子是哪裡人?」

「青溪村。」

「父母可還在?」

「不在了。」

「從前來過清河麼?」

我放下筷子,直視她的眼睛:「夫人想問什麼?」

園裡的說笑聲低了下去,很快便只剩下我和她。

謝雲儀拿帕子擦手:「昨日你在祠堂看見那塊牌位,臉色很不好,我只是好奇。」

我搖頭:「??人的名字同我一樣,晦氣。」

她抬眼看我:「只是名字嗎?」

我低頭不語,她也不再追問。

午宴上有一道蔥燒豆腐。

我從小不吃蔥,夾到碗裡也要一根根挑出去。小滿總是笑我,說舅母比她還挑食。

挑到第三根時,我察覺有人盯著我,抬頭一望,恰好與坐在男客席首的崔恪四目相對。

他面前的酒一口沒動。

我錯開眼神,繼續挑蔥,整場宴中只低頭認真吃菜。

散席後,一個小丫鬟撞到我身上,連聲賠罪,待她跑遠,我袖中多了一張摺好的紙:

「子時來舊灶房。若不來,我便告訴周亭,他娶的是我的亡妻。」

我心一驚,把紙揉成了一團。

一路回客房,我想了很多辦法。

說自己病了,要求周亭和我今晚便走,或者紙燒掉,裝作沒看見,或者告訴周亭一半,說我從前在崔家做過丫鬟。

或者,求崔恪放過我。

從前我便這樣,先替別人留體面,再想自己該躲到哪裡。

回到房中,我才發現周亭不在屋裡,他的包袱也不在。

他已經獨自走了。

我不知道他聽見了什麼,又或是誰告訴了他什麼,只覺得腿一軟,扶住桌角才沒有摔下去。

而掌心裡的紙團已被汗浸溼。

過了一會,周亭抱著兩床被子回來:「崔家客房的被褥有黴味,我去馬車上拿了咱們自己的。」

他把被子鋪開,見我仍在桌旁站著,關切問道:「怎麼了?」

我機械地攤開那張紙,哽咽著:「周亭,我有件事瞞了你。」

他讀完紙條,又看了我一會:「說吧。」

我從九歲被送進崔家說起。

說到那碗安神湯時,外頭已經敲過二更。

周亭一直沒有插話,只把冷掉的茶換成溫水,將杯子遞到我手中。

我說完時,嗓子發緊,溫水流進喉嚨時,我想起了當年那碗安神湯的觸感。

我將杯子放回桌上,低頭不敢看周亭:「你若覺得受騙,我可以把婚書還你。」

周亭把紙條重新摺好:「為什麼還?」

「我給人做過童養媳。差一點做了妾。崔家還給我立了牌位,若鬧開,旁人會說你娶了個不乾淨的女人。」

「媒人同我說過,她說你從前有過一門沒拜堂的舊親,被男方趕了出來。」

我怔住:「那你為何從沒問?」

周亭皺了皺眉,像是覺得這個問題很怪:「你嫁我時是一個人來的。我娶的是你,又不娶那門舊親。」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慌了,抓過帕子遞給我,遞的卻是自己擦硯臺的那塊,黑了一角。

我哭得更厲害。

周亭舉著髒帕子,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先別哭。要不你罵我?」

我一邊哭一邊搖頭。

他撓撓頭:「那子時還去不去?」

「你陪我麼?」

「陪。」

我們一起推開舊灶房的門時,崔恪已經在裡面。

他看見我身後的周亭,臉沉了下來。

04

舊灶房多年不用,灶膛裡全是潮灰。

我曾在這裡等過崔恪無數個夜晚,如今他站在灶前,衣袍乾淨,連一粒灰都沒有沾上。

「歲娘,我只想同你單獨說幾句話。」

周亭拉開一條長凳:「你說。我耳背,聽不全。」

崔恪看著他:「守拙,這是我的家事。」

「她是我的,家裡人。」

兩句話碰在一處,屋裡靜了。

崔恪轉向我,語氣軟下來:「當年母親把你送走,我事先不知情。回來後我同她大吵一場,也去白雲庵找過,可你已經走了。」

「那封信呢?」

「母親找人仿的。」

「牌位呢?」

他頓了一下:「家裡對外說你病故,也是沒有辦法。當時謝家婚事已定,若傳出崔家薄待童養媳,兩家都難堪。」

還是體面。

從前崔家沒米下鍋,老夫人也要借錢請客。

七年過去,他們的鍋裡有了魚肉,體面仍要拿別人填。

「我如今活著,你準備怎麼辦?」

崔恪往前一步:「留下來。」

周亭的手搭上我肩膀,暗暗使了勁。

崔恪像沒看見:「我會替你另置一處宅院,不讓雲儀為難你。你想要孩子,我們也可以有,過去欠你的,我會慢慢補。」

他說得很篤定,彷彿宅院、孩子和我的餘生,都是他案頭幾張可以隨手批下的紙。

我淡淡地笑了:「可是我已經成親了。」

他上前一步:「我知道。」

我退了一步:「那你還叫我留下?」

崔恪看向周亭:「守拙受過我的恩。他若是明白人,就知道如何選擇。」

周亭問:「先生借我多少銀子?」

崔恪懶得理他:「如今說這個做什麼?」

周亭不答,堅持問:「借條在你手裡。連本帶息,多少?」

崔恪臉色難看:「三十六兩。」

「明早還你。」

我猛地抬頭,望向周亭。

我們攢了半年,匣子裡恰好三十六兩。

小院的屋頂漏得厲害,去年冬天塌了一角。

周亭說開春請瓦匠,把正屋和小滿那間一併修了,因次每月領到束脩,他都先數出一半放進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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